催吐大约是起了点作用吧,她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一点力气。
没关系,还有机会,还有下一次。
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夏鱼几乎看不清弹幕,但她知道,模糊的飘过的那一串串字迹,绝不是在指责她说的太少。
她使劲清了清嗓子。
不该在脑子里说,该亲口说。
道谢的话,该亲口说。
【倒计时20秒】
“感谢你们,前辈们,感谢你们……”声音细如蚊呐,几不可闻,“感谢你们,无私奉献斗争,感谢你们,重塑种花脊梁。”
“我们现在,有沙包大的拳头,不会再被人随意欺辱;我们现在,有无数继承你们意志的人,一直在砥砺前行。”
“我们从来不完美,有很多缺点,但许多人,都在尽自己的努力,事无大小,努力慢慢变好,越来越好。”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学习,普普通通的长大,大佬们做出非凡功绩时,我能贡献的,只有赞美和掌声……”
[不要妄自菲薄,社会由每一个人共同构成,人各有长]
【倒计时10秒】
“……我们的普普通通,都是前辈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是无数先烈,用自己的双手,托举起来的,”夏鱼抬起头,努力坐直,“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夏鱼的脸上乱七八糟,泪水涌出,“所以,请你们……”好好活着。
她说不出口。
怕影响到那个世界的未来,哪怕只是一句话。叫人贪生是多么容易啊,可对于身陷困境,举目皆迷茫,却从未放弃,不停求索,虽百死犹未辞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夏鱼忽然有些理解系统的做法了。
太难了,理智和情感拉扯,太难了。
【倒计时5秒】
[孩子,莫哭]
[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要多想,我们有我们的使命,时代有时代的使命。黎明前的黑暗总是可怖的,但它不能让我们畏缩]
[没错,照顾好自己]
【3秒】
夏鱼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嘴角。
她得活着,好好活着。
穿越算什么,刚穿过来就面临生死局算什么,一举一动都要被无数人围观又算什么!
【前辈们,等我!】
【我下次还来!】
下次,总能想到办法将信息传递过去,总能。历史事件不行,那就想想别的,总有能帮到前辈们的地方,一定有。
她又支愣起来了。
【再见!】
[再见]
倒计时归零,弹幕消失。
天门之内,只有夏鱼,只剩夏鱼。
——————
秦。
“……重塑脊梁?”王翦微微皱眉,“后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会被人随意欺辱……听起来不太妙啊。
只言片语中,能听出夏鱼对那些弹幕中人的崇敬与感恩,甚至未尽之语,也能猜出一二。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但它不能令我们屈服……”
秦始皇默默重复这句话,眉心微动。
弹幕当中,虽有别于大秦,但各地俚俗,行文之间的口头白话……那些人来自天南海北。什么样的情况,会使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贵族有贵族的语言,民间讲民间的俗俚,那个近,却人人白话,不用雅句。是为了照顾小鱼姑娘而刻意如此,还是……
……
唐。
李世民低声重复:“社会……”
社会由每一个人共同构成,人各有所长。听起来,像是一句安慰的话,但他总感觉,这句话的背后,并不仅仅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还有被人欺辱,难不成,是遭遇了异族入侵?
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作为核心决策层的一员,他们的政治素养非常人能比,那种萦绕在心头隐隐约约的不安,让他们的神情皆有些严峻。
……
清朝。
“都说说吧,听出什么了?”
康熙看向自己的儿子和臣子们。
明珠左右看看,率先上前一步,“禀皇上,防治疟疾的法门,需尽快推行下去,以利民生。”
“准,回去拟个褶子,呈上来。”
明珠躬身,“嗻。”
他刚刚退下,索额图又上前一步,“陛下承天御极,秉乾坤之正气,运日月之玄枢,天门为大清展示此利国利民的好法子,皆因陛下尧舜在世之能,通天晓地之伟。依微臣所见,不若择一吉日,祭天以示。”
“去,惯会拍朕的马屁,”康熙抬手,点了点索额图,“不过这天……倒的确可以祭一祭。”
——————
夏鱼原地坐了一会儿,接着掌心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哭的太丢人了,毫无形象,怪尴尬的。
【我现在该干什么来着……】
【绿豆或玉米须】
【哦对,绿豆或玉米须】
夏鱼的嘴角扯起一点点弧度。
【还是统统你对我好,帮我记着呐~】
【……】
夏鱼看向破破烂烂的院门。
歇了一会儿,她的视力恢复了一些,头晕的症状也好了许多,只是手脚依旧发软。地上被她吐的一片狼藉,还好胃里没什么东西,不至于气味难闻。
家里估计没有能入口的东西,得出去找找,甘草,还有生姜。
【来吧,赐我无上好运!】
她开始慢慢往门外走。
“小鱼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鱼一僵,慢慢转过身,看到夏氏正站在房门口,看着她。
“小鱼儿,你要去做什么?”
夏氏的声音同样有气无力,夏鱼看到对方的手里端着那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煮出来的稀薄的汤。
“去找吃的。”
她确实恢复了些力气,至少能把话说利索了,虽然声音小,但总算是个进步。
“娘这里有汤,小鱼儿喝汤,”夏氏端着碗,朝夏鱼走过来,“小鱼儿乖,喝汤。”
——————
西汉。
“朕怎么觉着,这个夏氏,有些古怪?”
刘彻微微拧着眉头,看着天门中正在上演的一幕。小女童弱小可怜无助的站在门口,一枯瘦妇人端着碗汤,面无表情的朝着小女童走去。
“说起来,为何只有夏鱼中毒,夏氏却无恙?”丞相公孙弘同样一脸疑惑。
夏鱼看起来不像是会乱吃东西的孩子,又怎会中毒?
“会不会与那‘宿主’一词有关?”
“又或是夏氏下毒?”
可是,为什么呢?得了疯病的人,还会下毒,毒一个三四岁的女童?
她图什么?
……
南宋,嘉熙年间,公元1238年。
宋慈站在路边,手中端一碗茶水,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之前只是一瞬,看那夏氏手中‘野菜’,茎部绿中带紫,本以为是红凤菜,如今看来,想必就是山茄子,”他与身边随侍说道,“饥荒年间,瓦罐中尚有剩余菜水,那夏氏自己不喝,却盛了清汤与夏鱼姑娘,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毒物。”
“只是……”宋慈说着,又有些疑惑,“……只是为何不直接喂,还要烧做汤?”
还有,既然是将夏鱼姑娘认作女儿,又为何想要将人毒害?
怪也。
随侍倒是一点也不纠结,“老爷,害了疯病的人,怎可以常理度之?”
宋慈闻言一哂,“是,你说得对。”
说完,眉头再次微微皱起,“夏鱼姑娘刚解了些毒,又遇事如此,身体无力,如何自保……”
……
清朝。
大皇子胤褆在身边兄弟的解释下弄清楚了正在发生什么,怒目,“身为人母,怎的还害人呢?”
“大哥,那不是她生母。”
“不是生母就可以害人吗?!”
四皇子胤禛看了眼言说不是生母的胤禩,复又默默垂下眼,并不做声。
康熙拍了拍身边案几,在场已经布置了座椅与茶案,“别吵吵。”
几名阿哥瞬间息声。
——————
夏氏已经走到夏鱼身边,她将破了一块的陶碗凑到夏鱼嘴边,“乖小鱼,娘的小鱼儿,喝汤。”
夏鱼:……
【统,她好奇怪】
系统没有回复,夏鱼也只吐槽一句,只是系统沉默,反倒让她心里一咯噔。眼前的陶碗里,半碗稀薄菜水清澈见底,不见一片菜叶和米粒。
说起来,我怎么中的毒?
夏鱼别开脑袋,“我不喝。”
“小鱼儿,喝汤。”
“不喝。”
夏鱼躲开,不愿浪费时间与力气和夏氏周旋,她的身体拖不了那么久,她得求生。
夏鱼开始往外走。
身后,夏氏的声音追来,“小鱼儿,喝汤。”
“喝了汤,就不疼了。”
夏鱼摸着墙行走,没有理会。
夏氏不再阻止,这一次,她没有再来拉扯夏鱼,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渐行渐远。干涸的眼眶早已流不出泪,唯有沙哑的声音,不停喃喃。
喝了就不疼了……喝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