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朔扑朔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绒绒的身子顺着门滑落,她蹲在地上,压不住哽咽道,“东家,你到底去哪里了……”
但这种脆弱的时候持续不了多久,她还在忙着筹划演唱会的布置和新周边的上线。
延续般茴先前的想法,如今的逸秀楼一楼太小,二楼雅间虽然为权贵提供了特权,但和其他粉丝割裂开,因而般茴打算按照参考现代明星的演唱会——建造体育馆。
在钱的事情上般茴并没有发愁,直言到时候直接找赞助商们,虽然绒绒听不同般茴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执行。
绒绒上月底物色了好几块地方,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选那一块,她有些优柔寡断,总想着等自家东家回来,让般茴拿主意。
可这么多天了,般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见不到人影。
思及其,绒绒眼神暗淡下来。
“姑娘可以看这个宅子,地方够大也敞亮,内宅外宅家具虽不多,但正好符合姑娘的要求,若不是主人家急需用钱,不可能以这么低的价钱转手。”
见绒绒仍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牙人立刻不耐烦了,这几天他一直陪着绒绒逛宅子,可惜这人始终拿不定主意,到底买不买也不给个准信儿,这么多天了,牙人一个子儿也没捞到,不免心中有气。
他上下打量绒绒一眼,将手中的簿子往石桌上一扔,不客气道,“我说,你这人到底买不买?这么多天了,不买的话就不要浪费老子时间。”
绒绒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牙人嗤笑,“所以说,最烦你们这些婊-子,做什么事都让人不得劲儿,还偏偏吊着人的胃口。你们逸秀楼的东家失踪了,还出来买房呢,不若守着你们那个破楼,要我看,估摸着马上就开不下去关门了!”
这话听着刺耳极了,绒绒气得脑袋发蒙,“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是逸秀娱乐,不是什么青楼!至于我来找你买房,你服务我是你该做的,你骂我婊-子,那为婊-子服务的你又是什么?”
“你若不想替我找房子,那就不要来了,我大可换一个人,真是晦气!”
绒绒火力全开,几乎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牙人瑟缩了,他色厉内荏道,“你们东家都死了,还在这强撑呢!”
此话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绒绒眼睛发红,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小厮也怒目而瞪。
牙人立刻后悔了,因为绒绒的巴掌立刻招呼上来了,“你他爹再给老娘说一遍?!”
牙人生就一副五短身材,瘦小孱弱,他被打得抱头鼠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都失踪这么久了,不是死了又是什么!一群疯子,还不让人说了?!”
回应他的是绒绒扔过来的石子儿。
混乱过后,绒绒先让丫鬟小厮们回楼里,点点周边的库存量,若是不够了就接着去补货,自己则在往镇南侯府去了。
守门的小厮都认识她了,绒绒还没有说话,那小厮就回道,“我家公子还没回来。”
绒绒失望地离开了。
她在街上游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逛到了朱雀街上,玉妆阁的宋娘子碰巧看到她,忙将她叫到自己家中,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绒绒僵硬地坐在软垫上,眼神中毫无聚焦,她正盯着茶的热气儿发呆。
宋娘子叹了口气,见她这个模样,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宋明嫣自般茴失踪那天起,就从逸秀楼回到了自己家中,完整经历了从最开始心怀侥幸,到现在几乎不抱有任何希望。
除了每日坚持去逸秀楼训练之外,就是到处去找般茴,以及关于她的线索。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嫣娘是个极重情谊的人,若般茴这样一直杳无音讯,她怕是会一直找下去。
绒绒也是,宋娘子心中不是滋味,“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她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相信茴茴,她可能只是被人暂时缠住了手脚,或者不方便露面,我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别太担心了好吗?”
她的话十分轻柔,绒绒闻言打了个寒颤,她动了动眼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慢慢啜饮着。
绒绒又在宋娘子家中待了一阵,心情好了一点,这才起身告辞。
宋娘子笑着看她,“回去吧,孩子,说不定回去之后,你就能见到你们东家了。”
夜晚的云都温馨明丽,用以照明的灯笼早早沿着秦淮河高高挂起。
六月初,已有了些入夏的征兆。秦淮河中莲花缓缓盛开,散发出幽幽浅香,绒绒沿着河边行走,不时停住,看着月光照耀下的粼粼水波。
她脑海中思绪纷杂,一个声音诱惑这她,跳下去吧,东家估计已经死了,希望没了;而另一个声音则劝慰着,让她别跳,如果东家后来回来了呢?
若是她回来了,见不到自己了,那得多伤心啊?
绒绒天蓝色的百迭裙被风掠起,盈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她站在岸边,静静眺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良久,她退了回来,缓步朝逸秀楼而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般无二,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渐渐失去颜色,宛若黑白的默片。
而今日唯一不同的是,逸秀楼门前停了辆马车。
绒绒的心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她加快了脚步,又渐渐慢慢下来,尔后又快了起来。
激动和兴奋正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绒绒快步上前走去——
她听到了楼内激动的笑声和此起彼伏的话语。
这次不会错了吧,东家回来了吧?!
几步的距离在绒绒的眼中被无限拉长,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的步子能大一些,再大一些。
她终于迈进了楼内。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绒绒怔怔地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逸秀楼——
以及,大堂中央,那个被所有姑娘们簇拥着的身影——
是般茴,是她们逸秀楼的东家,是带领逸秀楼从行将就木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的东家!
泪水几乎是瞬间夺眶而出,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好疼。不是梦……
她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泪水不停地滚落。
处在众人视线中央的般茴也注意到了她,她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朝绒绒招手:
“绒绒,我回来了!”
众人将绒绒簇拥过来,所有人紧紧地围在般茴身边,她们又哭又笑,每个人都不舍得眨眼,怕自己一闭眼,般茴就又会消失不见。
而宋懿行则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般茴,一抹骄傲的笑容爬上他的面庞。
而般茴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笑着做出一个口型:
‘谢谢你,宋懿行。’
少年微笑着点头,他似乎知道了,逸秀楼对般茴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般茴对逸秀楼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欢声笑语间,少年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般茴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