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茴嗤笑一声,“算我单纯,竟未想到这一茬,”顿了顿,般茴话锋一转,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视陈知府,“不过,我也未曾想到向来以吏治清廉著称的云都,竟也会干屈打成招一事,更遑论我问心无愧。”
“你是问心无愧,死不死无所谓了,是不是这样想的?”
“……”
“可你楼内的姑娘们,可是分外无辜,她们若继续这么闹事下去,就别怪本知府不留情面了。”
般茴倏地抬头,“她们怎么了?!”
陈知府落座,立刻有识眼力见儿的狱卒给他倒了杯茶,他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赶在般茴耐心告罄之前,才道,“她们在知府衙门前聚众闹事,妨碍官员办公,你说该不该下狱。”
般茴脑袋嗡得响了起来,就听陈知府接着道,“若是你不想她们下狱,就让她们今早散去,如若不然……”
刺骨的冰冷让般茴打了个哆嗦,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封建王权带给人无力感。
王权至上啊,大雍这个朝代,和般茴熟知的历史上的其他朝代,倒也没什么不同。
她垂下眼眸,“我会劝她们离开,给我拿笔墨来吧。”
陈知府松了口气,这几日知府衙门前水泄不通,起先只是几个姑娘聚在门前,他并没有当回事儿。
结果他低估了这群姑娘的号召力和追捧人数,她们不过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立刻有前仆后继的百姓前来支持,又听她们一说事情原委,人群立刻炸开,这事儿算是彻底闹大了。
当务之急就是让这群人先回去,陈知府这才急匆匆来地牢一趟。
忽悠小姑娘一阵,见对方好不容易配合,陈知府立刻让人奉上纸笔,般茴念一句,身后的侍从写一句。
“姐姐们不要担心我,我在地牢很好。”
“无非是吃了几鞭子,知府是个明察秋毫之人,许诺明日就将我放回去。”
陈知府听得太阳穴直跳,连忙喊停,正要开口训斥,就听门外穿来自家便宜儿子的声音。
“放开本公子!我来给我爹送饭,你们眼瞎了吗,居然敢拦我?!”
“陈公子别为难小的了,地牢是衙门重地,无论是谁都不可乱进。”
陈知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转头就往地牢外面走。
过了一会儿,般茴就听到霹雳乓啷的吵闹声,她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一连串急切的脚步声往刑讯室而来。
这回般茴没有睁开眼睛,她实在太累了。
有些颤抖的指尖抚上般茴苍白虚弱的面颊,般茴心中一动,就听到来人带着哭腔,“东家,东家,他们怎把你打成这样……”
她费力睁开眼,就见绒绒满面泪痕,正轻轻理着自己面上被汗打湿的头发。
“……绒绒,你怎么来了?楼内情况现在如何?”
绒绒抹了抹眼泪,没有答话,只默默从衣袖中拿出外敷药,轻轻点在般茴伤处。
般茴嘶声,就听到陈逐舟气愤又懊恼的声音,“不行,我要去找我爹,我明明同他讲了,不许动刑不许动刑!这老匹夫听不懂话是吗?!”
“……找你爹还有什么用,这事儿症结不在你爹。”
宋懿行声线彻底冷了下来,他上前,从绒绒颤抖得不能自已的手中接过外敷药,示意她去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自己却贴着上前,利索解下绑缚少女的绳子,将她抱在怀中,嘴上却丝毫不留情面,“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你那破楼?关心一下自己好嘛?”
般茴只觉浑身一松,束在四肢上的粗糙麻绳卸下,但因为束缚时间有些长,血液不通直接脱力,眼看着就要跌在地上。
下一秒却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熟悉的苏合香扑入鼻翕,般茴有些不习惯地打了个喷嚏,却牵动胸口的痛处,疼得整个人在少年怀里蜷缩起来。
细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少年胸前衣料,般茴额上现出细密的汗珠,眼角生理性泪水欲落不落,一张小脸简直皱成了橘子皮。
“……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少年生硬地安慰。
“骗人,宋懿行,我还是好痛,是不是要死了?”般茴痛得简直开始胡言乱语,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少年紧绷的下巴,“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而且……又不是你受伤,你抖这么厉害干什么?”
“……你太重了,我抱不动。”宋懿行勉强压下心头奇怪的痛处,越是看着怀里的少女,越觉得心口被撕裂的口子越来越大。
他于是将视线转移,向陈逐舟道,“我今日就要将般茴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