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吧,逸秀楼稍稍有点名气的不就是她一个吗?当年的事情闹那么大,怎没闹到官府中去?”
“就是说啊,我可不想看半老徐娘,她都快二十岁了吧?”
“什么快二十岁,都已经二十岁了!”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言语传入耳朵,般茴笑意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春莺!”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高台上的灯光暗淡下去。
就在台下众人有些不耐烦躁动之际,高台上的灯光猛然亮了起来:
其他地方都是黑黢黢一片,唯有春莺所在的位置被刻意惨淡的光线照亮。
众人惊得愣在原地,只见台上方才还被他们诋毁的姑娘一身光华白衣,层层叠叠的裙摆之上血痕纵横,仔细一瞧,却见长裙上不少地方还被浅浅撕裂。
春莺墨发披散,浑身上下不着一片配饰,婉约温柔的面庞此刻有些惨白,其上亦有几道血痕。
这时般茴特意给她画得战损妆容。
几乎只是一瞬间,众人就被震在原地,有人禁不住问:“春莺怎变成了几日这般样子?逸秀楼还让她上台?”
不过这些话语此刻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因为众人的眼睛黏在春莺身上,再无暇顾及周边。
台上佳人莲步轻移,略有些瘦削的下颌微抬,孤寂的光线便在她葱白的玉指和苍郁的脸上蔓延开来。
美人眸含忧郁,转头看了台下观众只一眼,便侧过头来,与此同时,唱腔起: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君不闻汉家扇动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如泣如诉,哀怨绵长,曲子的感染力让台下观众泪湿衣衫,众人跟着春莺的唱腔而动,一曲终了,台下观众仍沉浸在此曲所营造的凄凄情绪之中。
这首曲子着实戳中了所有大雍人的心。
众所周知,大雍如今虽统一全国,强大富足,然向上回溯八年,尚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生活穷困潦倒。
而如今战事停歇,大雍富足,无不是建立在当年战场上将士们的奋勇向前,为家为国之上,若是没有他们,此番治世盛景,恐见不到。
台下观众唏嘘不已,自然又联想到自己那上了战场却没有回来的兄弟或父亲或友人,一时间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般茴笑了笑,杜甫的《兵车行》由春莺在此时来唱,只能说十分合适。
其一,大雍战事刚歇,不少百姓对战争的记忆仍充满哀怨和愤怒,此时吟唱《兵车行》,无异于勾起他们的爱国热情和对逝去亲人的缅怀;
其二,春莺当年离乱的身世亦和大雍连年战争有关,加上她本身经历坎坷,自是可以赚足一堆眼泪,也算是中场后的小高潮;
其三,《兵车行》乃是千古名句,此曲一出,应会在文坛上引起不少的风潮,从而进一步打响逸秀楼的知名度。
果不其然,台下有不少人是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他们慢慢咀嚼春莺的曲词,不一会儿就满口赞叹如痴如狂地挤到台前,高声问:“这首曲的词是谁做的?”
般茴微笑:“乃是一位叫‘杜甫’的诗人。”
众人疑惑,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般茴笑着转移话题,采访春莺,将话题不着痕迹转移到了春莺坎坷的身世,和如今还未好全的伤势,台下如愿响起惊叹声和唏嘘声。
“先前那个乡绅真是不识好歹!怎敢强迫春莺做他的第十八房小妾?”
“可不是嘛!那人都五六十岁了吧,真是不要脸!怪不得春莺姑娘断了他的孽根!”
“春莺姑娘二十岁又如何?她身世坎坷,却一直坚持,便是身上伤势未好仍旧上台,唱腔吊打一众姑娘!”
众人一改方才鄙夷嘲讽的态度,恨不得将春莺吹上天,般茴忍住笑意,心中暗暗排腹:
果然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咏霜姑娘亦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随后的观众投票达到又一个高潮,在场近乎所有人都涌向加票箱,每人平均下来投了将近三张加票。
这还不算楼上的那群公子哥。
春莺在台上目睹投票盛况,滚烫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般茴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轻声安慰:“贺喜姐姐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四字似是触及感情闸门,春莺在台上差点哭成泪人,温婉美人情绪汹涌,最后只哽咽说出两个字:
“谢谢!谢谢!”
她在众人的欢呼声和鼓励声中下了高台,但见前方坦途一片,光明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