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姐姐当时让我们都躲起来,自己同那些讨债的人周旋,说你不在楼内,”逢黛声音哽咽起来,看向此刻优哉游哉满面笑容的大汉们,恨声道,“他们就将春莺姐姐打了一顿,姑娘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待反应过来出来阻止,姐姐就已昏死过去了……”
大汉们听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不忘威胁般茴:“小丫头,赶快还钱,不还的话那半死不活的娘们就是你的下场!”
般茴浑身发冷,滔天的愤怒竟是冲淡了恐惧,迎着姑娘们担忧地目光,她颇为冷静地环顾四周,却没找到锐器的影子,许久没个声儿的系统突然惊恐道:“宿主,不要冲动啊,你打不过他们!”
般茴:“我很冷静。”
她眸色彻底冷了下来,上前走到那群大汉面前,淡淡问:“要还多少钱?”
“三千两一分不能少!今日不还,我们弟几个定将你们逸秀楼砸个稀巴烂!”
般茴盯着他突然笑了:“这钱是东家欠的,他将我们逸秀楼所有的银子一扫而空跑了,还气死了我娘,怎么,难不成还要我替仇人还债?”
“你们不过是债主的狗,若是真闹出了人命,看到门前那群人了吗?她们会立刻去报官,我们处境已经这样了,自然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们还有家人要养活吧?大雍律法杀人连坐的处罚你们应该知道吧?”
“就算不闹出人命,你们把逸秀楼砸了,我们更赚不到一个子儿,到时候你们雇主的钱才是彻底追不回来!”
那群大汉愣了愣,一时间面面相觑起来,每次来讨债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只知道要帮雇主讨债,并不知道其中关窍,此刻皆有些犹豫起来,方才恫吓般茴的那个大汉却凶恶地冲到她面前:
“少他娘的吓唬老子!老子出门讨生活的时候,你这个丫头怕是还没出生,兄弟们帮我按住她,硬骨头打一顿就好了!”
说完,这人脸盘大的拳头就要落下,般茴被人制住,避无可避。
她忽而转头看向不远处桌上还在燃着的煤油灯,平白道:“我都要被打死了,你还不出来?”
般茴闭上眼睛,想象中的拳头不出所料没有落下,黏腻而又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沉闷的重物坠地声传入耳膜,铁锈味扑面而来,按住般茴的几双大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仓惶松开了。
耳边一时全是姑娘们的惊呼声,般茴顿了顿,从善如流揩去眼皮上的血色,随即缓缓地睁开眼睛。
骨碌碌的人头滚到般茴脚边,面上表情还停留在得意地恶笑上,一双眼睛狠狠凸起,正看着她。
此人剩下的身子向后倒去,鲜血像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在地上张牙舞爪地蜿蜒开来,般茴的脚上亦不可避免的沾上猩红。
她面无表情,隐在袖袍中的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茴回头看向正门位置。
果然,不知何时,门已被牢牢关上,她静默片刻,随后抬脚从血泊中走出,视线落在早将剑收入剑鞘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身玄色衣衫,墨发高束,泼墨一般飞扬开来,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古井无波地看着般茴。
已经出了人命,这群讨债的人早被吓得屁滚尿流地溜了,少年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静静看着这群人跳窗离开,数息后,他亦消失在般茴面前。
般茴转而看着众位姑娘,一字一顿道:“讨债的人早已全须全尾地走了,他们走后,你们就一直在楼内精进才艺,明白吗?”
逢黛率先回过神来,坚定地点了点头,剩下的姑娘也如梦初醒,陆续点头,她们想的很简单,就算后来官府查到了逸秀楼,人不是她们杀得,便查不到她们头上。何况本朝对黑恶势力的打击颇为严苛,就算真查到她们头上,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姑娘们对这群人恨得牙痒痒,自己好不容易看着逸秀楼越来越好起来,生活也有了些盼头,自然不愿前途被他们毁了。姑娘们都是一群可怜人,心中不过想过些好一点的日子,有人拦着要将她们拖进地狱,姑娘们不恨他们才怪。
加上春莺为了保全她们被讨债的人打成这个样子,不敢想要是自己出现,又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般茴见人心罕见的稳定下来,先有条不紊地点了几个姑娘去请大夫,又点了几个姑娘同自己一道清理尸体。
姑娘们出乎意料地很配合,几乎没一个人有惊慌失措之类的情绪,尸体暂时处理一番后,趁夜色她们从后门出来,丢到了乱葬岗去。
待到般茴一行人回到楼内,地上已经全然看不出一丝血迹,甜腻的熏香弥散在空气中,腥甜的铁锈味儿已经被遮盖得无影无踪。
事情解决,姑娘们本欲等着大夫过来看春莺的情况,然般茴却发话让她们各自回去休息。
姑娘们本就训练一天累得不行,晚间又经历此番祸事,眼底早已青黑一片,闻言不再坚持,一个个回回房睡觉去了。
然此番事情更坚定了她们要出道的决心,谁都不能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