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逸秀楼要是散了,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要造明星,只有青楼姑娘能配合。难不成去大街上拉个良家女子,说要培养她当大明星、上台演出?人家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般茴努力摆出最凶的表情。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威慑力。姑娘们愣了片刻,随即哄笑起来:“一个面黄肌瘦的豆芽菜,还真会说大话!”
般茴:“……”
失策了。
原身高刚过一米六,浑身上下瘦巴巴的没二两肉。她还没从自己一米七二的御姐身份切换过来,见众人眼神越发不善,赶忙能屈能伸把菜刀背在身后:
“姐姐们别急,我跟大家开玩笑呢。”
她咽了咽口水。
不就是说服人顺带吵架吗,对她般茴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她忙挤出个无辜的笑容:
“姐姐们想拿卖身契,我理解。可就算拿到了,离开逸秀楼,你们有什么糊口的手艺吗?没点本事,离了这锦绣丛,又能去哪?”
姑娘们一时沉默下来。她们都是贱籍,从小被卖进青楼,学的都是以色侍人的本事,哪有什么正经手艺,一个个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般茴观察着她们的神色,眼珠一转,继续道:“姐姐们可能不知道,外面对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有多看不起。就算想去做工,哪争得过身强力壮的男人?若不做工,你们有亲戚可投奔吗?”
这话可谓杀人诛心,直戳痛处。姑娘们大多是被家人卖进来的,自然没什么靠谱亲戚可投靠。
般茴心中连说几句罪过,硬挤出两滴眼泪,声音带上了哭腔:
“姐姐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娘生前对大家如何,你们心里清楚。她一生坎坷,可始终怀着善心。为什么她才走,你们就要这样逼我?”
大堂里鸦雀无声。
刚才闹得最凶的荷芳见势不妙,忙假惺惺开口:“茴茴啊,我们也是没办法。如今你娘走了,东家跑了,逸秀楼这个样子,我们再跟着你,怕是要饿死啊。”
见姑娘们深以为然,荷芳掩唇一笑,煞有介事地说自己跟醉香楼的鸨母有交情,可以介绍大家过去。
姑娘们闻言眼睛一亮,荷芳笑意更深:“茴茴,别怪姐姐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般茴看着面前这个容色姣好却眉目刻薄的女子,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怪不得我娘在世时你就总和她不对付,原来是早找好了下家!呸,说什么和醉香楼鸨母有交情,我看你是跟那的龟公有一腿吧!”
荷芳顿时涨红了脸:“你血口喷人!”
般茴嗤笑一声,凭着记忆连珠炮似的反击:“醉香楼是什么地方?秦淮河第一青楼,里面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你荷芳居然说能把姐姐们都弄进去?什么居心自己清楚!”
众人一听般茴说荷芳和龟公有染,就已面露嫌弃,再听这番分析,脸色更难看了——
荷芳这分明是想把她们卖给人牙子!
如今大雍朝虽物阜民丰,经济繁荣,但人口贩卖却很猖獗,尤其是对无依无靠的女子而言,更是危险。
荷芳没想到奸计被当场拆穿,更没想到般茴连她和龟公的事都知道,只能嘴硬道:“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烂在这里算了!”
众人正要骂回去,般茴却微微一笑,打出最后一击:“荷芳,若我没记错,你是因为我娘搭救才进的逸秀楼吧?”
“是、是又怎样?”荷芳自觉气势矮了一头,强撑着挺胸反问。
“没怎样,就是感慨我娘当年太善良,怎么就救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果然畜生也分三六九等!”
荷芳被臊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其他姑娘见状都笑起来。荷芳跺了跺脚,一把推开旁人,灰溜溜地跑了。
般茴看都懒得看她,一桩事了,其余姑娘心中暗惊,都没想到往日唯唯诺诺的般茴变得这么泼辣,一时皆有些尴尬。
毕竟开始时,她们和荷芳心思差不了多少。
般茴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笑了笑开口道:“茴茴心直口快,刚才有冒犯的地方,给姐姐们赔个不是啦。”
她随意行了个礼,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充满自信:“我就跟姐姐们明说吧,也请姐姐们给我一个机会。虽然我们现在不景气,但只要大家在我们逸秀楼,我作为逸秀楼的新老鸨,绝不会再让姐姐们卖身!”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般茴身上,面前这个有些瘦弱的小丫头接着道:
“五年之内,若不能把逸秀楼做大做强,不能让姐姐们过上受人追捧的日子,我砸锅卖铁也会安置好大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姑娘们都被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般茴顿了顿,又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想走的姐姐,尽管来我这拿卖身契。从此你们和逸秀楼再无瓜葛。”
大约四成的姑娘默默出列,拿了卖身契离开。
般茴目送她们远去,随即看向留下来的人。
这些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中满是疲惫和迷茫。
对她们来说,逸秀楼自然不是好归宿。若有选择,谁愿意做这皮肉生意?
可离开这里,她们更活不下去。
她们并不真信般茴“不再卖身”的承诺,毕竟就连天下第一的青楼醉香楼,也不敢说这种大话。
而且说这话的般茴比她们还小,孤零零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姑娘们只当听了个笑话,左耳进右耳出。
但看着般茴亮若星辰的眼睛,她们心中又莫名生出一丝希望。
也许,她们可以相信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