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乌鸦，两年前22岁，国外读的大学。父母过度约束和干预，精神崩溃，自我伤害甚至轻生，在国外接受心理治疗，一共18次。他说他准备回国，他知道思镜湖的夏天有好看的绣球花开。她说欢迎他回国来南大，一定带他参观，于是他考了南大的研究生。

他是季凌希。

“你明明知道那就是我，为什么选择了接受我的采访，又为什么在采访结束后，继续瞒着我。”说罢，便想推开他。

季凌希低着头，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着，“别，别推开我。”

“我没有耍你。”

“我也没想到那次采访的人里会有你。我想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而我又太想太想和你说上一句话了。”

“我不敢告诉你，害怕影响你的客观判断，却又渴望你能认出我来，因此换了那张照片的截图做头像。可你没有认出来，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却又揪起来地痛。我想你是不是早就忘掉我了，我是不是不该再打扰你的生活？”

季凌希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却没有发出声音。半晌后，何若楠听到他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可我真的好想你，好想见你。”

何若楠突然想起了年少时对季凌希的那种暗自的喜欢，希望他能发现，却又害怕他会发现。

“那今天呢？图书馆前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在我问你怎么知道思镜湖的夏天绣球花很美时，要撒谎是网上搜索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下意识便撒了谎，对不起。”

紧绷着的神经肌肉渐渐松懈下来，何若楠浑身有些瘫软。

她其实也不是真正地怪他，只是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愤怒，觉得自己对他这五年什么都不知晓，却始终活在他的目光中。

可那目光不是凝视，没有恶意，而是追随着她的人生轨迹，默默地在远方，眷恋地看着她。

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的人，永远是被爱的那一个。

何若楠平复了一下心情，靠在墙边问：“你头像那张照片是在外婆家拍的吧？还在吗？给我看看吧。”

季凌希一愣，慌忙拿出手机，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照片就在相册里。”

何若楠指尖一顿，随即输入自己的生日。手机解锁，她翻开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屈指可数，一些讯息的截图，和偶尔几张风景照。继续往下翻，一张熟悉的照片映入眼帘。

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张照片了，夏日午后热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片里的自己笑靥如花，绯红爬上脸颊。

照片永远定格在这一秒，而下一秒，她吓得用手捂住脸，问季凌希，“你干嘛？”

她有些害羞，想删掉照片，季凌希却央求，“多好看。别删，留着吧。”

这张老照片，自毕业手机还给季凌希后，忘了存在自己的手机里，便再也没见到过了。

“那年你手机还我后，里面就只留下这张有你的照片了。”说罢季凌希自嘲一笑，“倒是没想到，这张照片陪了我这么多年，每次想你时，就拿出来看看，陪我撑过了好多日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照片的一角，老旧的窗台，热烈的阳光，木地板上的光斑，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毛茸茸发顶的影子。

眼角慢慢变红，何若楠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有些用力，指甲都有些泛白了。

青春如猛涨的潮水，向贫瘠干涸的岸边涌来，往回看的时候跑得慢了点，一瞬间便被淹没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吗？”何若楠将手机还给他，突然问道。

季凌希眼色茫然，似乎在思考，“瞒着你的？”

“每天都在想你算吗？”

何若楠被他油得“噗嗤”一笑，“季凌希，严肃点！我还没完全原谅你，刚才你在我师弟面前胡乱说话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季凌希态度诚恳，“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回答那些话，也不该把我们的关系和处境告诉他让你难堪的。”

何若楠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呢。”

“我承认我听到他和你表白，说他喜欢你的时候我嫉妒了。我嫉妒得发狂，我口不择言，我只想把他赶走。尽管我现在就在你家里，尽管我们昨晚甚至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可我却没有勇气告诉你我还喜欢你，喜欢到发疯。我害怕你一口拒绝我，现在偷来的这些泡影就会破灭。”

不是，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应该是自我检讨错误，怎么变成了表白呢？

还有……

“等会儿等会儿，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做昨晚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这不是重点。”季凌希摇摇头，露出泫然欲泣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何若楠。

“？那什么是重点？”

季凌希脚步逼近，近到何若楠和他身体贴合着，要用力仰起头，才能站稳。

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

身体两侧有遒劲有力的手臂虚虚地环着她，她看到季凌希弯下腰垂着头，在她耳边很轻地说：“我可以抱你吗？”

何若楠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缓缓地，身体两侧的手臂收紧，像是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重点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