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头发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何若楠好像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急促的呼吸声。

“季凌希？你听到了吗？”何若楠小声问道。

“你再说一遍？去哪里聊？”季凌希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

何若楠轻笑一声，“你下来。我在你楼下。”

抬眼看去的那盏灯很快就灭了，何若楠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下一下踢着滚落在地上的小果实。

耳边远远地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好熟悉，何若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能听出来季凌希的脚步声，就这样记了这么久，一直都没忘。

心里默默数着季凌希的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应该到我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地方了，就趁现在。

何若楠笑着抬起头，与季凌希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错过。

眼前的自己和几年前那个坐在教室里握着笔假装做题，祈祷着抬眼时能与季凌希四目相对，云淡风轻地说声再见的自己逐渐重合。

那年心底的小小心愿，今天我替你实现了。

季凌希从来都不发自己的照片到社交圈，何若楠才惊觉，自己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他了。

明明偶尔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但他的样子，始终还停留在最后一次见他的模样。

眼前这个人又长高了许多，他穿着浅绿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还湿着，灯光打过来闪闪发亮。

脸上似乎完全褪去了年少的青涩。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何若楠“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有种网友见面尴尬的感觉。”

季凌希似乎在忍着脸上褪不去的笑意，问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说好的去车站接你。”

“故意的，给你个惊喜，怎么样？”

“惊吓差不多。”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行李呢？”季凌希朝四周看看，却没有看到，“你该不会待两天就走吧？何若楠你也太狠心了。”

“今天住旅馆。没提前和你们说就回来了，先不麻烦你们了，明天退了房再把东西搬过来。”

季凌希一愣，“旅馆？安全吗？”

“放心吧，这几年都住的那家，习惯了。”

见季凌希投来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其实这几年我妈忌日我都有回来，顺便给小洁买束花上个香。”

他听后有些生气， “那你不联系我！”

何若楠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指了指外头，“出去走走？”

今天月色很浑浊，小区外头绿化带边的小路很寂静。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能听到脚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和偶尔绿化带另一侧传来的行人说话的声音。

偶尔在大树的间隙里投进来的路灯亮光，将影子映照在地上。

何若楠看着影子里的两个人，左脚，右脚……左脚，再右脚……

同频的步伐，交缠的呼吸。

心里这个秘密埋藏了五年，她学会了克制，学会了隐藏。陪在他身边就好，不奢求其他，她对自己说过的。

可是那天魏芸芸的话让她错愕，如果她对季凌希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季凌希也喜欢自己，是不是就不需要再隐藏，不需要再克制了？

何若楠抬头看了看季凌希的侧脸，眼睛还没来得及移开，便撞上了他转过来的双眼。

“？何若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现在随口胡诌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我想问你志愿报了哪个来着，那天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何若楠好像很久都没见他笑得如此灿烂了，“报了南大数学系。”

“你爸妈同意了？”何若楠有些惊讶，她记得那天电话里，凌老师似乎有别的打算。

“嗯。应该是妥协了，何若楠，我做到了。我以前觉得在我妈面前，反抗和沟通都是没有用的，很痛苦，只想逃离。这几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开导我，我不能辜负你啊，这次我鼓起勇气说了我自己的想法，我妈虽然还是想要替我做主，但最后也许是想通了，让我报了南大数学系。”

何若楠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自己的人生大事，可以由自己做主，这种掌控感，会不会让他好起来呢？

等上了大学，到时候两个人在一个学校，就可以陪他去医院好好看看了。再不济，魏老师说了，也可以去找她。

“恭喜啊，季凌希，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

季凌希突然说道：“就是校友这么简单吗？”

何若楠心脏一跳，有些紧张，“那不然呢？”

可没想到，季凌希笑了笑，“校友多见外啊，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啊，好朋友。”好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