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但基本没问题。”

何家宝突然轻笑了一声，“你还真他妈是个读书的料。不过我先说好，我可没钱给你付学费。”

何若楠嗤笑一声，点点头，“不用，有助学金。”

“那就好。”

说罢，何家宝叹了口气，“你走了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了，有空回来看看我，老子怎么说也是你爸。”

何若楠愣了愣，“陈丽呢？”

说到陈阿姨，何家宝忽然脸色沉了下来，“就他妈是个骗子。把我钱骗走了不跟我结婚不给我生儿子，跟别的男人跑了。”

何若楠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怜他，这是作恶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找了个人来收拾他吗？

“什么时候的事？”何若楠问道。

何家宝却不耐烦回答，挥了挥手，“不提她不提她。你考完了住哪？”

“其他年级还没考完，学校还能住。”

何家宝点点头，紧接着嬉笑一声，“暑假呢？还是住在你那个小男朋友家？”

方才那一点点可怜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何若楠有些愠怒，“那是我同学。而且让我住家里的是我的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开这种恶心的玩笑？”

何家宝冷哼一声，不予回应，何若楠只听到他重重地关上了门，就如同他此前千百次做过的一样。

家里和之前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何若楠站在这里，再也回忆不出它曾经承载的一丁点温暖。

雨真的越下越大，何若楠回到宿舍已经中午了。

她一点感觉不到饿，倒是觉得好累。

这两年几乎都在不停地学，不停地写，考完两天脑子也始终处于兴奋和高速运转的状态。

今天给妈妈扫完墓，又回到了那个好久都没回去的家，忽然有一种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

脑袋放空着，听着屋外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地，她睡着了。

何若楠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

打开看时，居然是班主任的电话。

她疑惑着这个时间点班主任打来能有什么事情，接通后，祖有光在电话那头语气焦急，“何若楠，我是祖老师。”

“祖老师，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学校宿舍吗？”

“在的。”

“你听老师说，别害怕。现在马上来一趟县医院，你爸下午掉河里了，现在在县医院，情况……可能不太好。你别害怕，你的爷爷奶奶已经在那里了，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好吗？”

何若楠脑袋嗡嗡作响，何家宝？祖老师说的是何家宝吗？

情况不太好？听起来大概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他这样讨人厌的人，阎王怎么会收呢？

何若楠收拾好冲进雨里，一路狂奔到了县医院。

找到何家宝时，他躺在医院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一旁是爷爷奶奶，哭天抢地。

见到何若楠时，冲过来朝着她拳打脚踢。

“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有护士过来拉开老太太，问她，“你是何家宝的家属吗？”

何若楠机械地点点头，“我是他女儿。”

“怎么你一个人来的？你妈妈呢？”

何若楠扯出一个惨淡的笑脸，“死了。”

护士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拍了拍何若楠的肩膀，“节哀。”

之后有医生进来说道：“他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五被120送来的，听人说是走在河延上脚一滑摔了下去。送来时已经不行了，医院进行了抢救，但是很遗憾……”

奶奶恶狠狠地打断了医生的话，她指着何若楠骂道：“肯定是她害死的我儿子！她和她妈没一个好东西！”

护士皱着眉，“老人家，话不能乱说的。你儿子是意外，监控都调到了的。”

奶奶歇斯底里道：“就是她！今天我给家宝打电话，让他雨大别去墓地了，他非要去，还说你回家了。”

“要不是你让他一定要去，他会死吗？”

说着，突然就四周看着，害怕了起来，“又或者，是汪小梅！是汪小梅把他带走的！老头子，会不会是汪小梅啊？！”

何若楠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汪小梅对她笑的画面，有何家宝打她的画面，但这些画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都渐渐模糊了。

最清晰的那个画面，便是今天上午，他如同此前千百次那样重重地关上门，不带有任何感情地看了自己一眼的画面。

何若楠想，如果她能预知到何家宝的死亡，也许今天，她就不会让他踏出这个门。

为什么是今天呢？何家宝和汪小梅的夫妻缘分已尽，为什么却要在同一天死去呢？

为什么是今天呢？为什么要在我与他见了一面之后死去呢？

他可以在打了我骂了我让我对他充满恨意的时候死去，也可以在我很久很久没有回家的突然某一天死去，唯独不应该在我回家与他见了一面平静地说了几句话之后死去。

他这个人，连死，都要将我和妈妈拉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