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不受控制回放着刚才在台球室看到的暗红色的东西，让她感到恶心。那是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报警吗？她和谢小洁一样犹豫了。

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犹豫了。因为几乎没有证据，如果惹恼了丁奇乐，他们会变本加厉吗？

这次拍照不成，那下次呢？下次如果还是不幸踏入圈套，还会只是这样单纯被霸凌被性骚扰吗？

何若楠就这么想着，寝室里熄了灯。其他舍友床上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翻身时铁架床的“吱嘎”声，她蹑手蹑脚下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带锁的日记本和一根笔。

重新爬上床，将被子拉过头顶，打开手机电筒，开始在日记本上记录下这刻骨铭心的一天。

“2005年11月18日，阴。为什么人可以恶毒成这样？为什么他们可以下流地做出那样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付出代价。我真的好害怕，也好想他。好想见他，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可电话打通了，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何若楠，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别害怕，你可以的。好好读书，考上市一中，离开这里，别怕。”

日记本还打开在这一页，被她压在身下，第二天醒来时，床单上晕开了忘套上盖子的黑色水笔墨点。

何若楠将日记本藏好，背着书包，和平常一样早早地就到了教室。

同学陆陆续续来了，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一个个进门后都朝谢小洁空荡荡的位置看上两眼，又低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季凌希是皱着眉进来的，他将书包放到位置上后，走到何若楠旁边，低声说了句“出来一下”，就走开了。

何若楠心里咯噔咯噔地发慌，究竟发生了什么？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爬上了两层楼，季凌希在前头走着，也不说话，径直带着何若楠上了天台。

“来这里干嘛？怎么了？”何若楠问道。

“小洁她……”季凌希欲言又止。

“小洁怎么了？”怎么又提到了小洁，昨晚发生的事情像被唤醒了一样，跃入何若楠的脑海。

季凌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张，缓缓打开后递给何若楠，“你自己看。我在校门外路上的电线杆上撕下来的。”

那是一张彩打的A4纸，上面有一张人像。

脸部被人打了码，但露出一侧清晰的助听器，一看就是谢小洁。

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子边缘有白色的花边，点缀着小珍珠。

何若楠有印象，昨天晚上，谢小洁的校服里，穿的便是这件毛衣。

肩部以下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网络图片，穿着暴露，与脸部合成在了一起。

照片下用加粗的黑体写着：一中初三2班谢某某不要脸，破坏别人的感情当小三！狐狸精！一中初三2班谢某某走后门，是个聋子却动用家长的关系读普通中学！抵制垃圾人！抵制关系户！

何若楠的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她眼眶噙满泪水，问道：“谁贴的？”

季凌希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洁她……她看到了吗？”

季凌希有些不忍告诉她，但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刚在门卫那儿看到了小洁和她妈妈，说是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处理。”

何若楠将手中的纸张捏得发皱。

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昨晚他们逼迫小洁拍的照片和视频，就是要用在这样的地方吗？

明明昨天丁奇乐的手机已经被自己砸坏带走了，为什么还会有？

如果昨天自己没有贸然过去，如果昨天没有摔坏丁奇乐的手机，何若楠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对他们来说难道还不够吗？他们卑劣的狂欢到底怎样才能结束？？

季凌希见她情绪有些不太对，忙上前，将她紧紧捏在手心的纸团拿下，轻声问道：“你没事吧？别太担心，学校门口好多店铺都安了监控，一定能找到的。”

何若楠并不担心找不到贴这些东西的人，她担心的是，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恶意抹黑，让小洁和方阿姨怎么办？

如果有一颗强心脏还能放点心，可小洁她……

小洁她似乎不太好，长久的暴食和催吐，不仅侵蚀的是她的身体。

加上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那个问题又千千万万遍萦绕在她的心头：为什么人可以恶毒成这样呢？

谢小洁请了假，没有来上学。警察很快也把那些纸张清理干净并在监控中找到了张贴的罪魁祸首。

当地报纸新闻登出来时，何若楠看着那两个陌生的名字，还有眼睛打着码的照片，很确定，就是那晚其中的两个人。

班主任被这事儿弄得焦头烂额，学校里为了平息流言不至于影响学校声誉，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再议论这件事。

可流言平息了，谢小洁却没能回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