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她咽下这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又实在做不到。利芷伦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嘴角闪过一抹释然而又嘲讽的笑意。
“阿爸,我知道了。”
利芷伦说完,转身从书房走了出来。
她红着眼睛,一脸落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歇斯底里地将屋里的陈设砸了个七七八八,惊得虞美珠和利明彰双双跑到她的房间,闹到半夜才消停。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日,周嵌玉在书房画设计草图,芸姐带着佣人在隔壁房间收拾屋子。
周嵌玉这段时间在忙利家的事,没有去周家金铺。早两日她接到周隽廷的电话,说她设计的几款首饰销路很好,何峻年还在电话里同她说几位沪上过来的时髦太太都很喜欢她设计的款式,不仅自己买来戴,还给家里女儿也买了。
周隽廷那边事多人忙,便抽空打电话过来让她再多设计一些年轻式样的钻石首饰和黄金首饰,因为他发现,近来买黄金和钻石项链做女儿成人礼的富太太们越来越多了。
隔壁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芸姐遣了打扫的佣人离开,转身去了书房,却没有关门,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同周嵌玉说道:“大小姐,昨晚楼上动静不小呢。”
周嵌玉原本正整理着设计稿,听到芸姐的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芸姐,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要说她一点不好奇,那是骗人。
芸姐继续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我听二房的佣人说,方家那少爷方赫裕,在外面似乎有了别的女人,大小姐闹出不小的动静是想退婚,现在二房都隐隐有风声传出来了。”
周嵌玉眉头轻蹙,心中暗自思量,利芷伦和方赫裕的婚事她是知道的,利明彰为了这桩联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若是此时出了岔子,对利家影响可不小。她轻声问道:“昨晚楼上的动静是利芷伦在闹?”
芸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听说屋里能砸的都砸了。不过我看二房那位老爷......不是个能让女儿轻易拿捏住的,还有二房那位太太,这几日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估计二房不会轻易让这桩婚事黄了。”
周嵌玉微微点头,利明彰向来把家族利益看得极重,而虞美珠向来最爱出风头,这桩婚事对他们而言意义重大,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至于利芷伦也不是善茬。
跟着,周嵌玉云淡风轻地对芸姐嘱咐道:“芸姐,别人说你听着就行了,免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芸姐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大小姐,还有件事......”
周嵌玉:“什么事?”
芸姐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二房那个娥姐,总是爱半夜去厨房拿吃的东西。”
周嵌玉不解,二房去拿个宵夜说出去也没什么。
芸姐见周嵌玉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随即点破道:“有时候是牛奶和面包,有时是煮好的面。多是往楼上那位大小姐屋里送的,那位新寡的二少奶反而很少加餐。”
周嵌玉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有点眉目了。难怪利芷伦看上去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庄妙玲却还是那么纤瘦,但身为利家的大小姐,吃几顿夜宵也没什么。只是芸姐将两人放在一起来讲,莫非......
周嵌玉蓦地抬起头,恍然大悟,跟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芸姐,“芸姐,你的意思是,难道利芷伦也......”
芸姐却是笃定地点点头:“我瞧着八九不离十的样子。那胃口,那反应,还有那腰身。”
芸姐虽然没有生养过,却也是守着施慧清生下三个孩子,又见了不少怀孕的妇人,自然有些眼力。
周嵌玉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发呆。
利家这一桩桩的事,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就像漩涡一般,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想到这里,周嵌玉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利家表面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部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和打算。
利显扬为了自己的事业可以同意与周家联姻;利明彰为了家族利益,可以不顾女儿的幸福,想要强行促成这桩婚事;虞美珠争强好胜,一心想要在家族中站稳脚跟,甚至不惜针对庄妙玲这个孕妇;而利芷伦,作为利家的大小姐,本应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一个孩子或一桩婚事,陷入歇斯底里的挣扎之中。
周嵌玉收回思绪,继续整理着手中的设计稿,眼下她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为自家金铺设计出更多精美的首饰。至于利家的这些纷争,利显扬一天不开口,终究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但有些事情,就像一颗隐在暗处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出来,也许会将所有人都炸得体无完肤。她只能希望,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能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