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货郎开了口：“不必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有些面面相觑。

货郎轻描淡写：“不用管他，谢玄是体修，这种程度他来说不算什么。”

情欢张了张嘴，又望向谢玉灯，谢玉灯一边吐血一边摆手：“我没事，噗，不用管我，噗……”

情欢：“……”

“行了，于抱贞，去拿碧灵玉露丸。情欢，扶他进静室。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别围在这儿。”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卿尘的声音。他瞧着眼前这一派凌乱的场景，忍不住开始头皮发麻。

在卿尘发话之后，众人这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拿药的拿药，打水的打水，好一番折腾之后，有人忽然惊讶地叫了起来：“谢玄，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玉灯背后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伤口处的血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凭空长出了许多，硬生生地将内府盖住了。

他的脸色也重新红润起来，只是一身血衣看着有些骇人。

合欢宗所有的弟子一时间都怔住了，像是僵硬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有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草啊……”于抱贞揉了揉眼睛：“我看错了吗？”

“师兄，你没看错。”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忍不住躲到于抱贞身后：“我害怕，师兄。”

“这恢复速度还是人吗？当然谢玄我不是骂你的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也太恐怖了。这就是高手的境界吗？”

谢玉灯摇了摇头：“多谢大家关照，我走的是体修一道，此道的核心就是将□□当成武器一般锤炼，因此这伤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实则于我性命并无大碍。”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惊愕、或担忧、或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熟悉面孔，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种莫名的熨帖，脑子飘飘然的。

于抱贞忍不住皱眉斥责：“谢玄，修炼不能这么拼命的。体修就是把自个儿当沙包，往死里捶打吗？！你看看你这伤！这是锤炼？这他娘是玩命！是自杀！”

“是，你恢复得快，你扛得住！可万一呢？万一哪天遇到个更狠的，恢复不过来怎么办？万一伤到了根本，损了道基怎么办？你才多大？十八！金丹中期！前途无量！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你这成就，你就这么不把自个儿当回事，往绝路上走？！”

于抱贞越说越激动：“咱们是修士，求的是长生，是大道！不是跟人、跟妖、跟天去比谁更抗揍，谁更不要命！修炼是水磨工夫，是感悟天地，是循序渐进！你这算什么？你这叫涸泽而渔！叫饮鸩止渴！”

小院里一片寂静。

谢玉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担忧，这种纯粹而炽热的关切，是他前世今生都极少体验过的。

等于抱贞说完，谢玉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于师兄。”他叫了一声，目光平静地迎上于抱贞发红的眼睛：“你说的都对。修炼之道，张弛有度，根基为重，性命为要。这些道理，我都懂。”

他只是看着于抱贞，认真地说道：“让大家担心，是我的不是。我当然惜命，但该走的路，该做的事，我一步也不会退，一刻也不会停。”

于抱贞张了张嘴，看着谢玉灯眼中深藏其下的疲惫与沉重，那些话语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谢玉灯的肩膀，不再作声了。

自那以后，谢玉灯修炼狂魔兼重伤专业户的名头就在合欢宗小院彻底坐实了。

隔三差五，他要么是浑身焦黑、散发着雷火气息被劈回来，要么是冻得嘴唇发紫、须发结霜，抱着应天剑哆嗦着进门，最夸张的一次，他是被一位路过的好心散修捎回来的，据那散修说，看见他在悬崖峭壁之上直面一处崩溃的秘境，被秘境碎片刮得跟个血葫芦似的，还在那兀自挥剑……

货郎刚开始还同他一起去，偶尔出手庇护。后来发现他有分寸，便也放任他自己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