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介意我与羲和昭华，他介意我与沈珠玉，他为什么要介意，他凭什么要介意？

——不是说我拿腔拿调，笑得恶心吗？

谢玉灯慢慢垂下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有些变了，先前是怯懦柔软我见犹怜，现在却隐隐多了些别的东西，仿佛给那张本就美丽的脸上涂上了一层细釉，望上去光华圣洁，又生动得意。

“我与沈珠玉，确实能够托付生死……”

——真恶心。

楚玄徵淡淡地想。

“——但那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我喜欢男人，大人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么？我对羲和昭华真心实意，即便他死了，我也深切地爱他——大人不能这么侮辱我。”

“沈珠玉是玄机阁阁主之女，她有离开幽冥界的办法，我这才想方设法护佑她。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她若是死了，那我……”

说到这儿，谢玉灯的目光陡然变得哀切起来，他甚至做了一个既自然又突兀的动作——他直接顺着楚玄徵的衣摆，“啪”地一下握住了他的手，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惶地松开手，小指从楚玄徵的手心擦了过去。

“我不是故意冒犯大人的，我只是太害怕了……”谢玉灯慢慢垂下头，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后颈。

——你怎么可能躲不过去？

谢玉灯心中充满恶意。在察觉到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情愫之后，那种本能的习惯让他毫不客气地利用起这一点。说到底楚玄徵跟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不同——他怎么将这一点忽略了呢？这些年那些恶心的东西一边爱慕他一边贬低他的行为还少吗？楚玄徵嘴上说他恶心，实际上不还是将那么珍贵的天隐虫衣送到他手上了？

“大人，楚玄徵大人。”

谢玉灯抬起头，眼神中既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他嘴唇颤抖，小心翼翼地拉住楚玄徵的衣摆：“……我想从这里出去，大人。我在这里会死的。求求大人帮我救出沈珠玉，我愿意为大人当牛做马，大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楚玄徵慢慢地笑了起来，他只觉得手心微痒，那点痒意顺着经脉一路延伸到心底。面前的美人面皮真的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荼蘼的花，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说出的话都是他不爱听的。

……装什么呢。

于是他重复了谢玉灯最后的那句话：“——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愿意的。”

谢玉灯殷切地瞧着他。

突兀地，阴天子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的毒刃，轻柔却致命地切入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曦和大人未免也太紧张这位小美人了，连说话都不叫咱们听见。只是大人，从方才我就想问一件事……”

他黄金瞳中的笑意冰冷而玩味，精准地锁定在谢玉灯身上那件流光溢彩、变幻不定的舞裙上：“——这位谢玉灯谢公子，身上穿的可是天隐虫衣？虽然变换了形态，但这独有的流光水泽，本座可是印象深刻得很呐。”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转向下方侍立的楚江王，语气陡然转厉：“楚江王！方才销金窟门口的人类修士，他的脸，你可还记得？！”

楚江王立刻上前一步，声如洪钟，目光如电射向谢玉灯：“回禀陛下！下臣看得一清二楚！正是此人！他与那被擒获的人间女修沈珠玉分明是同伙！我正要擒拿，却被他借着混乱窜入销金窟，没想到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地，还蛊惑了曦和大人！”

阴天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楚玄徵：“曦和大人，这可就奇了。这位谢公子，不仅身怀您独有的天隐虫衣，还与那私闯幽冥、意图不明的人间女修关系匪浅，更被楚江王亲眼指认身上有活人气息……这一桩桩一件件，您作何解释？”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足以让高台上所有存在听得清清楚楚，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拨与质疑：“莫非……曦和大人对这幽冥界的规矩有什么不满？或是觉得我幽冥鬼修尽皆可欺，任由您庇护的人间修士来去自如？甚至……您也存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想要……覆灭这幽冥界不成？！”

“覆灭幽冥界”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整个极乐天宫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就连下方狂乱的舞乐似乎都滞涩了一瞬！所有阎罗判官的脸色都变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阴天子和曦和神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

那股原本被隔绝在销金窟之外的、诡异甜腻的异香，竟再度袭来，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而且浓度在急剧攀升！

“呃啊——！”

下方宾客席中，一个判官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猛地扑向身旁的同僚，张口就咬！

混乱如同瘟疫般再次爆发！这次不再是门外的低阶鬼众，连殿内许多有官身的判官、鬼将都受到了影响！他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疯狂地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吞噬魂力，场面瞬间失控！

高台之上，阴天子、楚玄徵、九殿阎罗以及黑白无常周身自有强大修为护体，那异香暂时无法侵入。令人意外的是，下方舞姬队伍领舞的那个“红蝶”，面对扑面而来的疯狂判官和浓郁异香，竟也岿然不动！

她脸上娇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杀意！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蝉翼、淬着幽蓝寒光的软剑如同毒蛇般从袖中滑出！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