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给他蒙上！只露眼睛就够了！这眼睛……啧啧……”

“快！这是之前做大的胡璇裙，给他换上！”

“——这个！这个我自己来！”

谢玉灯按住了要扒开自己衣服的手，冷汗直冒，草草地将那件缀满亮片和细小骨铃、布料少得可怜、腰肢处几乎完全镂空的艳丽胡旋舞裙套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被她们摆弄着，如同一个精致的玩偶。几次想开口，都被兴奋的尖叫声淹没。锦身机带来的强韧体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她们在他脸上涂抹厚重的胭脂水粉，那香味太甜腻了，谢玉灯在这气味里被泡得晕晕乎乎，不知天地为何物。

“成了！” 红蝶满意地拍手，眼神炽热地盯着谢玉灯，“待会儿你就站在队伍最后面，跟着音乐随便晃晃胳膊扭扭腰就行！千万别出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黑色，阴冷的气息犹如巨兽的舌头，湿湿嗒嗒地舔舐过来。隐约有几张白纸飘过，门口烟雾袅袅，一个身材高瘦、戴着黑色高帽、黑色哭面具、手持哭丧棒的黑无常，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鬼差，如同幽灵一样地飘了过来。

他狭长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房间内每一个舞女。

“无常老爷！” 红蝶立刻堆起娇媚的笑容迎上去，不着痕迹地挡在谢玉灯身前，“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脂粉堆里来了？可是要找哪位姐妹快活快活？”

黑无常的目光在舞女们身上逡巡，声音平板无波：“奉楚江王令，搜查人间修士。可有生面孔混入？”

“哎哟，瞧您说的！” 红蝶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我们这儿只有一群苦命的姐妹，哪有什么人间修士？您看看，都是熟面孔嘛！”

她故意扭了扭腰肢，靠近黑无常，“无常老爷辛苦，要不要奴家给您捏捏肩？或者……挑两个姐妹陪您解解乏？” 其他舞女也配合地发出娇笑声，大胆地朝无常鬼差抛媚眼。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用哭丧棒点在了红蝶的心口上，随即那哭丧棒微微上移，挑起了红蝶的下巴：“……这是公事，再插科打诨，就不是掉脑袋就能过去的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一字一句重若千钧。舞女们的调笑声霎那间没了，红蝶只是顺着哭丧棒的力度抬起了下巴，阴沉沉地看着黑无常。

黑无常却不看她，目光却越过红蝶，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后、微微垂首的谢玉灯身上。

那截在艳丽舞裙和闪烁亮片衬托下、几乎完□□露出来的腰肢，白得晃眼，线条流畅紧致得不可思议，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与周围舞女带着阴气的惨白截然不同。

“你——” 黑无常手中的哭丧棒微微抬起，指向谢玉灯。

“红蝶姐姐！不好了！” 一个鬼使打扮的小鬼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尖声叫道：“百鬼夜行的鼓点已经响了！判官大人催命似的！快！快让姑娘们上场！再不去要掉脑袋了！”

红蝶如蒙大赦，一把推开挡路的鬼使，对着舞女们急声道：“快快快！都跟我走！”

她经过黑无常身边时，飞快地低语了一句：“无常老爷，正事要紧，等姐妹们跳完这场，任您查问！”

说罢，也不等黑无常回应，拉起谢玉灯的胳膊就往外冲，一群舞女如同彩色的旋风，呼啦啦涌出了房间。

黑无常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遥遥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正此时，身边的一个鬼差突兀地开口：“无常大人……咱们接下来是继续去哪里搜查？”

“不必了。”黑无常面具下苍白的脸突然微微地笑了一下：“去请七爷到正殿，就说有好戏看。”

销金窟，不夜宫。

震耳欲聋的鼓点如同密集的心跳，敲打着每一个鬼魂的神经。巨大的地狱石穹顶折射着下方琉璃灯海的光芒，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光怪陆离。

高台主位之上，阴天子一身玄黑帝袍，只是几天的时间，他的身量仿佛又长大了一些，此刻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了，只是脸上的神色却稍显稚嫩，依旧是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除了阴天子之外，曦和神明，九殿阎罗，判官鬼差，大大小小的幽冥界主宰阶级分明地落坐在大殿之上，看上去一派其乐融融，仿佛丝毫不受外界异常的影响。

卞城王乌鸢端坐在位置上，如同一尊冷冰冰的雕塑。她方才向阴天子和曦和大人禀报了方才前来时那诡异的异香和癫狂的状况，可这两位简直一个比一个冷静，只派了楚江王前去。熟料楚江王刚走没多久就回来了，对外面的情况一个字儿都没提，只是阴冷地看了她一眼。

心腹说，楚江王对销金窟下了戒严令，就连黑白无常都来了，在销金窟里大肆搜捕。

——他要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