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死了一个丫鬟,稍后重新挑选几个丫鬟送来养心殿就行,没什么紧要。”
姜倾嘴角浮现笑容,她轻声安抚:“就是如此,你是皇帝,你的喜怒哀乐都不应该流露。”她看着萎靡不振的虞钰,哪怕已经尽力克制,手却不由自主抬起,轻抚虞钰脑袋:“这是你忠心耿耿的奴婢,用自己命教给你的道理,你记住了吗?”
虞钰点头:“记住了。”
姜倾笑。
她侧眼:“至于这个奴婢——”
话没有说尽,也不打算说尽。
虞钰没有兴致:“继续在朕身边伺候吧,左右不过是一个丫鬟。”
姜倾微微一笑,对虞钰的选择非常满意。
她揉虞钰头顶:“能够饶她一条贱命,是钰儿仁厚。但尊卑有序,这贱婢冲撞了钰儿,不立威却是不行。”姜倾幽幽道:“你,从今以后不再是贴身丫鬟。”
芳团后背冷汗浸透衣裳,她没有丝毫怨恨,只有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她战战兢兢行礼:“多谢太皇太后,多谢陛下。”
“钰儿,莫要不开心。”姜倾见虞钰依旧是闷闷不乐,她轻声哄:“课业可曾完成?若不做些正事,只怕广大人又会训斥你。”
虞钰垂头:“我知道了,皇祖母。”
她虽然失落,却并未沉浸其中,不多时,便垮着脸准备今日作业,认真且投入。
姜倾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并未说什么话,当她走到门外,却缓缓回身。
养心殿的殿门正好缓缓合拢。
她隔着越来越小的殿门缝隙,仔细打量矮小而专注的虞钰。
直至殿门完全合拢。
罢了,回宫吧。
姜倾窝在软榻上,芳团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呼吸轻盈。
“说罢。”姜倾一手扶着额头,身子歪斜,冷淡看向对方:“怎么回事?”
芳团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哀切:“太皇太后,奴婢冤枉,这件事情不是——”
姜倾不耐烦地拧眉,她不咸不淡看芳团一眼,将她所有喊冤的话全部堵回肚子里。
“哀家要听的,不是这些东西。”姜倾语气冷漠。
芳团跪在地上,一颗心却吊在半空中。她一双眼睛不安转动,整个人好似被吊起来,没有一处可落脚的地方。
不听这些,那要听什么?
不是为了惩治自己吗?
她内心忐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忐忑,只能沉默以对,盼望着对方能够大发慈悲,给自己一点提醒。
不要让她在这溺死人的沉默之中继续猜测。
“蠢货。”
姜倾冷哼一声,似带着雷霆之怒。
芳团更加害怕,抖如筛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让脑袋压得更低,几乎紧贴额头。
“……当初怎就选中你这蠢钝如猪的东西。”姜倾似叹气、似痛恨。
但最后,叹息一声:“告诉我,皇帝有什么异样。”
芳团这才明白:太皇太后将自己带来此处,并不是要为了皇帝惩治自己,而是打听皇帝情形!
或许,在太皇太后的心里,皇帝并没有那么重要。
芳团额头上的伤虽然已经结痂,但因为没有来得及处理,现在隐隐作痛。
她想起黄帝下令要处死自己的模样,想起对方咆哮而愤怒,说“她是皇帝,想要谁死就要谁死”的模样……现在芳团不过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要杀了她,简直轻而易举。
甚至不需要小皇帝自己下命令,曾经在自己手底下办事的人,有的是主意收拾她。
想到这个场景,芳团不由自主捏紧裙边。
她视线变得坚定,斩钉截铁。
“太皇太后,陛下就是你要找的人。”
姜倾身姿歪斜慵懒,此刻缓缓睁眼,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芳团声音异常坚定:“奴婢听闻,娘娘您正在寻找一个小孩子。身形、年龄,和陛下几乎没有差别。”她面容笃定,心底却没有底:谁知道太皇太后废如此大的功夫,找人究竟是为的什么。
她只能赌。
一直以来,太皇太后不显山不露水,自己亦无法猜测,这些天家之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凭借这些日子里来,太皇太后安插自己为眼线潜伏在小皇帝身边,并且报告小皇帝行踪,芳团不得不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
赌太皇太后对这个人,起得是杀心。
倘若能够成功嫁祸给小皇帝,太皇太后自然会处理小皇帝,自己的命便能保下。
若不是杀心也不紧要:
自己帮助太皇太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或许对方能够网开一面,不说让自己官复原职,至少不用干最下等的活计,受尽宫人冷眼。
思及此,芳团更加笃定:“您要找的人,一直在您眼皮子底下。”
姜倾面无表情凝视芳团良久,冷不丁,蓦然笑开。
“蠢得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