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连忙想把麻绳拿走,他不耐烦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我让你拿水,没长耳朵吗?”
醉酒导致的身体不畅快让王十一心头火起,只觉得这女人看着就让人心烦。
他上前,借着酒劲,抬手就打,闺女去拉他,他就连闺女也一起打。
打骂一通,酒劲宣泄大半,困意轰然袭来。
他昏沉沉倒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没多久便彻底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下意识想翻身。
可身子纹丝不动。
王十一骤然惊醒,酒意吓退大半。
夜色漆黑,屋里烛火微弱,他低头一看,双手、双腿,被粗麻绳层层死死捆紧在椅子上。
梅娘站在烛火下,额头上都淌出血来,表情依旧如之前那么柔和,她轻轻摸着肚子,刚刚就算挨打也只护着那里。
“你干什么?”
他瞳孔骤缩,瞬间暴怒,浑身用力挣扎,麻绳却纹丝不动,越挣越紧,皮肉被勒得火辣辣地疼。
“夫君,可能会有点疼,你且忍忍。”梅娘青肿着嘴角,看着王十一的眼万分不忍。
王十一又惊又怒,嘶吼咆哮:“疯了你!你放开我!你想翻天?”
他一边拼命扭动椅子,木质椅子被晃得咯吱作响,一边扯开嗓子呼喊邻居,怒骂叫嚷。
夜深人静,他喊破了嗓子,外头邻居也没有一点动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梅娘拿起那把磨得雪亮的尖刀。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软了语气。
“夫君,为了治你的病,也为了我们的孩儿,且忍一忍吧。”梅娘坚定道。
“我没有病。”王十一认真解释。
“夫君,我知道,这不怪你,是拗筋作祟。”梅娘的眼神更加怜爱。
王十一张着嘴,还想劝说梅娘把他放开。
下一瞬,一只布帕猛地塞进他嘴里。
是小艾。
王十一双目赤红瞪她,疯狂挣扎,胸腔剧烈起伏。
“娘,给,针。”小艾朝父亲一笑,又跑到母亲身旁,把针包递过去。
恐惧第一次漫过心头。
“哦,对,是娘紧张,该先用针的。”梅娘又捏起细针。
她指尖在抖,王十一的心也跟着抖。
小艾把王十一的鞋子脱掉。
梅娘俯下身,鼻息喷到王十一的脚踝。王十一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唔呜呜——嗯!”
冰冷的针尖精准刺入踝骨侧边软肉。
刺痛过后,是筋膜被触碰的酸胀麻痛,梅娘欣喜地看着一根筋在针扎下跳动起来。
王十一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双目几欲裂开,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小艾又将尖刀递过去,梅娘刀尖轻挑。
“嘣”的一声,筋脉被挑断,鲜血迸射出来,飞溅到梅娘脸上。
王十一彻底瘫软在椅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梅娘受到了成功的鼓舞,依样画葫芦,手肘、另一只脚踝、肩侧筋脉,一处接着一处。
每一次挑断,都是一声惊悚的脆响。
王十一瑟瑟发抖地看着梅娘,怀疑是娘俩终于受不了来报复他。
然而全程梅娘没有一句怒骂,没有一句泄愤的狠话,甚至感同身受般地和王十一一起痛哭。
做完一切,小艾解开麻绳。
王十一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四肢酸软麻木,痛得浑身发抖,整个人早已吓破了胆。
他从未这般恐惧过自己的妻子。
梅娘做完这一切还不算完,她轻轻上前,小心翼翼抱住浑身颤抖的王十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童。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光透亮。
王十一被噩梦惊醒。
然而一切都不是梦,因为瘫坐良久,他的四肢酸软无力,筋骨隐隐钝痛,每动一下,都提醒着他昨夜那场惊悚的遭遇。
血已经止住了,可心底的恨意与暴戾翻涌而来。
他沉下脸,眉头紧拧,又冒出往日发怒的凶狠模样。
小艾一晚上没合眼,看着父亲这副样子,忐忑不安。
还没等王十一开口,梅娘已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疑惑:“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日没挑干净?”
仅仅一句。
王十一心底所有残留的凶戾瞬间被击溃。
昨夜挑筋刺骨的恐惧与动弹不得的绝望,瞬间全部回笼。
他浑身一僵,硬生生挤出一副后怕、愧疚、幡然醒悟的模样:“没有、没有……你别多想。”
“我……想起从前那些事。”
“我从前混账,不是人,我心里气自己,不是气你。”他小心赔笑。
梅娘静静看着他,温柔点头。
小艾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衣裳,只身走出家门。
“不再坐坐?”梅娘喊住她。
“不了,我走了。”她回头一笑。
梅娘抚着肚子,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