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发梢已经被霜雪浸透，被细小的冰凌包裹。
汪清函不知道他在雪中待了多久，他只是远远地站着，便让她感觉到透骨的寒冷。
“我来，给汪家主上柱香。”
孟柯自下午离去，已经大半日不见踪迹，其他人已经在灵堂搭建好之后便已经吊唁过了。
汪清函微微颌首，起身将清香递给他。
看着孟柯竟跪在地上给汪衡元磕了头，汪清函心中诧异，但也并未多想，只当他心中愧疚自责，所以才会如此。
但汪清函不知孟柯心中的痛苦，他明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却无法将她的罪行揭发，无法给汪衡元一个交代。
再直起身时，孟柯看了看一旁的女子，低声道。
“日后，若姑娘有用得着孟某的地方，纵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推辞。”
“孟少侠，你不必这样。作为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孟柯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拱手便快步离开了灵堂。
在路过云晞房前之时，他敏锐察觉到里面有些动静。攥着青风剑的手紧了又紧，忽的推门而入。
月色下，云晞正俯身小心翼翼地为仰着头的女子敷药，见他入门，云晞也只淡淡一瞥，便拿起一旁绷带自顾自地继续包扎。
“把门关上。”
那女子一身黑衣，桌子上的面具让孟柯知道，这正是今日与他交手的人。
青风剑“唰”的一声刺了过来，云昭身子没有动，左手迅速拔出素雪剑挡下这一击。
“要发疯滚出去！”
云晞不耐烦地拍开孟柯的手腕，眼中尽是冷漠。
“若是不想这些人都死在这，你请便。”
看孟柯攥着剑死死盯着她，云晞没再理他，仔细将绷带收尾轻笑道。
“好了，回去后自己换药，不许不当回事！”
少女声音轻快又带有责备，云昭微微勾唇，本带着寒意的眼眸顷刻融化。
“好，我听你的。”
云晞这才放心，这丫头方才过来她才知道，她竟没有管脖子上的伤口，任由它暴露在风雪中，可把她气坏了。
转眼又瞥见屋内矗立的人影，云晞脸上笑意一淡。
“既然不准备动手，就请孟少侠出去吧。”
孟柯死死盯着她，想要从那双眼睛中找到一丝歉疚，只不过，依然一无所获。
似乎死一个汪衡元，对云晞来说就像死了一只蚂蚁。
“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孟柯的声音冰冷，像是带着杀意。云晞毫不在意，淡淡一笑。
“请便。”
“嘭”的一声过后，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云昭不知道她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孟柯脸色不好的模样，显然是没有讨到便宜。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
“小师妹，你没事吧？”
是林静初的声音，云晞暗骂一声孟柯，声音含糊道。
“怎么了？”
听她声音似乎是被自己吵醒的，林静初解释道。
“方才我听到你房中有声音，担心你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我没事师姐，许是风吧。”
林静初哦了一声又叮嘱她有事情就喊人，这才转身回房。直到躺在床上，林静初才迷迷糊糊想到。
“奇怪，小师妹怎么不开门？”
转念一想，她正睡得熟，不起来开门也正常。便将那点疑惑抛之脑后，梦周公去了。
而另一边，云昭将望舒送来的信交给云晞道。
“望舒已经见了谷主，只是操纵人的方法有很多，不知道具体原因，她也无法解除。”
云晞点了点下巴，这倒的确。
“你让扶摇暂且将手中的事放下，专心找到教中隐藏的奸细。找到之后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查到他们是如何操控的，再通知谷主寻求解除办法。”
“好，我这就通知她。”
正事说完，云昭看了眼房门方向，不放心地问道。
“孟柯真的不会揭穿你？”
云晞轻轻一笑，“起码暂时不会，汪衡元死了他虽然很自责，但是死的已经死了，总不能连累活的人也死了吧？”
她虽然与孟柯相处时间不长，却知道他是一个侠肝义胆、心地善良的人。
所以他会因为汪衡元的死愧疚，认为是他自己没有抢下芜花害了汪衡元，又包庇了她这个罪魁祸首而自责。
云晞笑意更深，所以像他这样的人最好拿捏利用。今日她不过是用与他相交不深的林静初威胁，他便咽下了那些话。
但是，这样的人也不好惹。他执着、一根筋走到底。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阻止她，便会一直妨碍。
就像今日，他认定了她必有所图，所以与云昭交手的时候也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在身边，阻止她留在房内下黑手。
云晞晃了晃脑袋，拍了拍云昭肩膀说道。
“只要他在意这些人的性命，便不会戳穿我的身份。”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揭穿我，不是还有你吗？有你接应我，我自然能全身而退。”
想了想也对，云昭点头笑道。
“芜花已经拿到，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云晞微微思索，“再有三个月，双生鬼爪就能开花了，这段时间我会留在武林盟，继续寻找解药还有那部分秘籍。”
提起这个，云晞便不由骂道。
“江自流那个混蛋，把东西藏得那么隐秘！师父还说他头脑简单，我看，一点也不是！”
云昭赞同地点头，她假扮云晞的那段时间曾数次夜探江自流的住处，可是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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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移，冬去春来，转眼已过去了三个月。剑门山上积雪融化，新草花苞已破土而出，早已抽条的柳树上新芽浅浅冒头。
午时的阳光暖洋洋地洒遍整个剑门山，蜂飞蝶舞，鸟雀嬉戏，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山腰处却危机四伏，刀光剑影，暗器流箭，周围的山石树木皆被剑气掌力所毁。
一阵兵戈之声中，不时掺杂着男子咒骂。
“真他娘的多管闲事！剿匪是衙门朝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武林盟插手了？！”
“你们别逼人太甚！我们已经死了那么多弟兄，你们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格老子！你们真当我们黑风寨的人是兔子呢？！老三！”
一彪形大汉大叫着，“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只听一阵阵爆炸响过，半片山头都被炸药炸毁。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彪形大汉狼狈地从乱石堆中爬了出来。
灰头土脸满身细小的擦伤，一边爬一边骂道。
“你大爷的陈三！敌我不分吗？！”
他刚爬起来，脖颈上便压下一柄剑。
“乌老大，要是不想脑袋分家，就给小爷老实点！”
乌老大紧张地舔了舔唇，方才爆炸之时他被炸弹波及，兵器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凌少侠，有话好好说，你可千万别手抖啊。”
看他识相地举起双手，凌云峰勾唇一笑，迅速点中他的穴道便拎着乌老大的衣领将人带到了空地。
其他山匪也被陆陆续续押了过来，皆是灰头土脸的凄惨模样。
林静初没忍住噗嗤一乐，见那些山匪都瞪着她手中的男子，不由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就是陈老三啊？”
陈老三又悔又气，刚刚他只顾着引爆炸药，却忘了这周围有他以前埋下的炸药，不但把弟兄们卖了，敌人还未伤分毫。
“你他娘的就是人头猪脑！干啥啥不行！！我看姓王的把你赶出衙门简直是做的太对了！”
乌老大一见到陈老三便咧着大嘴怒骂，从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到关切陈老三下三路健康。
凌云峰是听得越发火大，看了眼不远处正给山匪绑绳索的少女，一脚踢在乌老大屁股。
“闭嘴！再吵吵我把你舌头割了！”
耳根总算清净了，林静初将陈老三丢给其他弟子，拉着起身的云晞笑着道。
“这次福州一行收获不少，我看师妹你的剑法也有进步诶！”
云晞抿唇一笑，“是师姐教得好，要不是有师姐给我喂招，这套破云剑法我还学不会呢。”
林静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凌云峰翻了个白眼，抱着剑轻哼一声。
“一套破云剑法学了三个月才学会，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看，学得笨，教得也笨！一对笨蛋，还骄傲上了，呵。”
讥讽的声音让其他弟子面面相觑，熟练地迅速远离。果不其然，凌云峰话音刚落，便听到林静初呸了一声骂道。
“你行你上啊！小师妹从未学过这些，三个月学会破云剑法已经很不错了，做什么不需要把基础打好？看把你给能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把赤霞杀了啊？！”
凌云峰呵的一声冷笑，“分明是你教的不好，你还有理了！要是我来教她，一个月便能学会！再说了，教人和杀人是俩码事，就算论武功，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好你个凌云峰！来比试比试啊！输了你是我孙子！！”
“比就比！来啊！孙女！”
这两个人一天能吵十几次，云晞心中一叹，一左一右地拉住二人手腕。
“师兄师姐，你们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