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生迎着姜谕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坚硬的玉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姜谕的心上：“我知道。我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祇，又如同即将远飞的蝴蝶最后一次凝望它的归处，“我愿意为了你，种下情蛊。”

“我的生命，我的自由，我的喜怒哀乐，我的身体发肤……我所有的一切，从今往后，都交付给你。”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我愿意让你主宰我的人生，无论甘苦，无论荣辱。”

他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光，但眼神却愈发清亮坚定，他向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姜谕温热的呼吸，说出了最重要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姜谕，我愿意永远陪着你。无论你信不信，爱不爱，恨不恨，我都不会再离开。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力量。

他不是在乞求原谅，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用自己的未来和灵魂做出的、不可更改的决定。

姜谕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蝶生，看着这个他永远无法真正割舍的人，听着他将自己贬入尘埃，又将全部身心捧到他面前。

那“永远陪着”的承诺，像一道强光，瞬间击穿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那个自幼失去双亲、被迫早早扛起一切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孤独，就是被抛弃。

蝶生此刻给出的，正是他最渴望、却又最不敢奢求的东西。

永恒的陪伴，以最决绝、最无法反悔的方式。

所有的猜忌、怨恨、冰冷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压抑了太久的爱意、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心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蝶生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蝶生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脚上的银链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发出凌乱的声响，但他没有丝毫挣扎，反而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姜谕，将脸深深埋进对方坚实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到令人心碎的气息。

姜谕将脸埋进蝶生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着，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在蝶生耳边低吼道：“……好！这是你说的！蝶生，你记住了，这是你自己选的！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喜怒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若再敢有半分异心……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却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怀中人就会消失。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信你”，但这拥抱，这失控的反应，这近乎失措的宣告，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阳光透过窗棂，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银链依旧锁在蝶生脚上，但某种比金属更坚韧、也更柔软的纽带，正在两人之间重新缔结，这一次，是以灵魂为誓，以情蛊为凭，至死方休。

三月踩花山。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跃动的火舌将夜空都映亮了几分。

芦笙悠扬，鼓点欢快，盛装的族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在欢乐的空气里。

姜谕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穿透摇曳的光影，精准地落在那个身着深紫色崭新苗服的身影上。

蝶生正被濯英拉着，学着跳简单的舞步，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眉眼舒展，唇角带着真切的笑意，久违的鲜活气息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姜谕看着，冷峻的眉眼在不自觉间柔和了下来。

他迈步穿过人群，所过之处，族人纷纷微笑着让开道路，目光中带着了然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