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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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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宋东风和妻女在宋西玲的房间抱着虎子共享天伦之乐,王雨没有打搅他们,她独自回到二楼,通过一天的经历,她知道自己一旦出现在宋西玲的房间门口,林静就会立刻给她安排个活把她支开,她干了一天活,已经很累了......

宋西林晚上11点多才回来,这时虎子早已在宋西玲的房间睡着了,王雨本想让宋西林把虎子抱上来,但太晚了,显然不合适了。

宋西林对王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妈今天有没有为难你?”

宋西林累得面色暗黄、身形憔悴,王雨不想让他担心,便笑着对他摇摇头。

—

搬到宋家的第六天。

吃早饭时坐在餐桌边的依然是王雨夫妇和林静夫妇,宋西玲像前几日一样躲在她的房间里和虎子形影不离。

许是王雨昨天的表现令林静很满意,林静看上去心情不错,她忽然对众人说她给虎子重新起了个小名,她轻蔑地扫了王雨一眼,“虎子!谁家小孩叫这种名字?没有文化的农村人才会给孩子起这么土气的小名!”

宋西林专心吃饭,对林静的话毫无反应。

王雨心中不悦,没有文化的农村人,林静骂的分明就是她!王雨的神经瞬间绷紧,但她却和宋西林一样保持沉默。

“我给孩子起的名字是杨杨,你们以后不许再叫他虎子了!”

宋东风问,“为什么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林静得意地微微一笑,“当然有寓意!我给孩子起名杨杨,源自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这个孩子生来体弱,我希望他能像白杨树一样不择地生,质朴坚强,不惧风雨,茁壮成长!”

宋东风赞许道,“这个小名好!”

林静得到夸赞,更加得意,“我准备这几天翻翻唐诗宋词,杨杨的大名叫宋雨林,这个名字太平凡了,也得换掉!我要给杨杨取个有意义有内涵的大名!”

宋东风建议,“也可以看看诗经、楚辞。”

宋西林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说,“虎子的小名是王雨起的,大名是我起的,不管是小名还是大名,都不能改!”

宋西林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挑战的威严。

林静立时恼了,“为什么不能改?”

“虎子是我和王雨的孩子,他的名字只能我们俩给他取,其他人没有这样的权利!”

“我怎么没有权利了!?我是他奶奶!”

“我说不能改就是不能改!”宋西林不再理睬林静,他站起来走出餐厅。

林静对着宋西林的背影叫嚣,“你是我生的!没有我哪有你!你有什么权利?!你的权利是我赋予的!”

宋东风赶忙安抚林静,“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西林不想改就算了。”

王雨松了口气,她和宋西林一样很抗拒给虎子改名字,她知道虎子这个小名很普通很土气,但她就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她在很多年前就认为她将来的儿子应该叫虎子,没有任何理由,就像冥冥中注定一样。

宋西林上班去了。

林静还在生闷气,宋东风安慰了她几句后也出门上班了。

今天宋西玲没去上班,王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昨天一天都没有抱到虎子,这令她怨气不小,今天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虎子从宋西玲手上抢过来!

王雨朝宋西玲的房间走去,林静在她身后喝问,“你干什么去?”

王雨没理她,径直走进宋西玲的房间。

宋西玲刚给虎子换完尿不湿,还没来得及把虎子从床上抱起来,王雨手疾眼快,一把将虎子捞进怀里。

宋西玲有点手足无措,“王雨,你......”

王雨不想跟她啰嗦,“姐姐,我要带虎子去楼上!”

林静已经堵在门口了,“虎子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王雨道,“您自己说的,虎子不去老中医家了我就可以把他抱走!”

“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把孩子给我放下!”

王雨看着盛怒的林静,顿了片刻,妥协了,“好吧,我和虎子待在这里!”

王雨抱着虎子在床边坐下。

林静恶狠狠瞪着王雨,一脸怒气,“你待在这里干什么?你闲得没事干了?你把孩子交给玲玲,你出来!”

王雨好不容易才把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抱在怀里了,她哪里舍得放手,她抱紧虎子,“您让我出去干什么?”

“你看看你昨天擦的玻璃,上面全是一道道的污垢,你重新把玻璃擦一遍!”

林静又想让她们母子分离!王雨压着怒气,“我是虎子的妈妈,我要照顾我儿子,您觉得玻璃不干净可以让姐姐去擦!”

这是王雨住进这个家后第一次回击林静。

王雨不想这样,妈妈要她让着林静,她一直尽力照做,但是林静总想让她和虎子母子分隔,这一点她属实忍不了。

林静眼冒火星,“我女儿擦不擦玻璃轮不到你来指挥!”

“我谁都不想指挥!我只想和我儿子在一起!”王雨抬眼直视林静,脸上是一副不让步的倔强神情。

王雨昨天整整一天都没能接触到虎子,怨气转化成胆气,她对林静毫不畏惧!

“妈,您去给虎子熬药吧,我和王雨一起照顾虎子。”

宋西玲见王雨异常坚决,便想支走林静缓解当前的紧张局面。

林静居然没有爆发,她阴着脸看了王雨片刻,忽然扭身走了。

王雨的神经放松下来,她看着虎子可爱的小脸,开始为自己昨天的懦弱感到后悔,这世界果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但凡做人强硬一些,马上就能扭转局面!

不知道虎子是不是这几天习惯了宋西玲的怀抱,他忽然在王雨怀里哼哼唧唧地哭起来,虎子一哭宋西玲就急了,她马上伸着手跑向王雨,王雨早就防着她了,立即转身给了她一个后背,宋西玲焦急地绕到王雨面前,想把虎子从王雨怀里夺过去,王雨再次转身,宋西玲扑了空,又坚持不懈地绕到王雨面前,王雨又再转身......宋西玲像只烦人的苍蝇围着王雨转来转去。

王雨烦到极点,愤怒叫道,“姐姐,你要干什么?!虎子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他要哭就让他哭!”

宋西玲还在死死纠缠,她哀求道,“王雨,你把虎子给我,快给我,我能把他哄好!”

王雨气愤到极点,“我不需要你哄他!我才是他妈!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呀,你抢我儿子干什么?!”

宋西玲忽然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王雨气喘吁吁地瞄了宋西玲一眼,宋西玲脸色苍白,就像遭到了沉重的打击,看上去都有些恍惚了,王雨顿时对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悔起来,她想给宋西玲道个歉,却不知如何开口,在虎子的哇哇哭声中,宋西玲转身走出房间。

王雨无暇顾及宋西玲,虎子哭得太厉害了,她只能先哄虎子。

王雨抱着虎子轻摇了半天,虎子终于不哭了。

王雨看着虎子亮晶晶的眼睛不由笑了,幸福感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她忘了一切烦恼,快乐的给虎子唱起了儿歌,“白龙马,蹄朝西......”

整个上午都没有人来打扰她们。

王雨抱着虎子又唱又笑,度过了搬到宋家后最愉悦的一段时光。

临近中午,王雨估摸林静该给虎子喂中药了,便恋恋不舍地把虎子放到床中央,走出宋西玲的房间。

王雨已经决定了,今天下午她要认认真真地把阳台的玻璃窗擦一遍,虎子下午就交给宋西玲照顾!

王雨不是个自私的人,她知道宋西玲和自己一样爱虎子,但她不会像宋西玲那样时时刻刻都霸占着虎子,她愿意和宋西玲轮流分享虎子。

宋西玲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看上去很凄凉,王雨的心情憋屈复杂,明明自己才是虎子的妈妈,宋西玲这副样子倒像是自己拆散了一对亲生母子。

王雨走到宋西玲面前,轻声说,“姐姐,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虎子,我下午有别的事要做。”

宋西玲猛地抬起头,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而后慌乱的站起身,急切地跑向她的房间。

午饭过后王雨自觉地拿着抹布来到阳台,她正准备擦玻璃,林静忽然走到她身边,“王雨,你跟我出去一下。”

林静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说完转身向大门走去。

王雨一阵茫然,照理说她早晨口不择言地伤害了宋西玲,林静应该对她极其仇视,但是林静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和。

林静已经走远了,王雨不知道林静要带她去哪儿,出于对长辈的尊重,王雨还是服从地跟了上去。

林静把王雨带到楼下,而后朝小区大门走去。

王雨思量了半天,觉得应该问问清楚。

“您要带我去哪儿?”

林静神态坦然,声音稳如泰山,“你年纪轻轻,不能整天无所事事浪费光阴,我想让你学点东西。”

“学什么东西?”

“你父亲瘫痪在床,我想让你学一些护理方面的技能,学成之后你就懂得怎么照顾你父亲了!”

王雨很纳闷,林静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居然关心起她父亲来了!

转念一想,王雨马上明白了林静的用意,林静的目的还是想把自己和虎子分开!

“虎子还小,我不想学什么护理技能,我想多陪陪虎子。”

王雨站着不走了。

“虎子明天要去老中医家理疗,以后虎子在家你就在家,虎子不在家你就去学护理,今天我带你去学习的地方看一看,这样总可以吧?”

林静虽然不苟言笑,语气和平时相比算是很温和了。

林静都这样说了,王雨只能继续跟她走。

林静领着王雨走出艺院新区,拐进一条小街,又走了十多分钟后,路边出现两扇紧紧关闭着的黑色大铁门,大铁门上方的镂空钢架上焊着五个大字:安颐养老院。

林静敲响了养老院的大铁门。

王雨有些疑惑,林静难道带她来养老院学习护理技能?不过在这种地方学习好像也说得通。

一个老头打开了铁门。

铁门内环境不错,满眼都是绿植大树,林静带王雨走进一幢不高的楼房,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林静将王雨交给了养老院的女院长,女院长和林静年纪相仿,两人看上去私交不错,林静对女院长只说了一句话,“我把人带来了,就是她,我还有事,这就走了!”

林静没理王雨,转身走了。

女院长随意扫了王雨一眼,随后喊来一位穿着蓝色工服的老婆子,老婆子面相有点凶恶,稀疏的白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不过她虽然年纪大身体却看着很结实。

女院长对老婆子说,“把她带走吧。”

老婆子立即对王雨道,“跟我走!”

王雨的感觉很不好,老婆子的语气就像对待下人。

王雨感到女院长和这个老婆子都对她有种毫不掩饰的蔑视。

老婆子领着王雨走上楼梯,嘴里叨念着,“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上到二楼,走廊里顿时扑来一股怪味,这股味道很难闻,说臭不臭,带着腥气,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走廊两边全是房间,有的房门大开着,里面都是形象邋遢的老人,那些老人有的站在地上有的躺在床上。

老婆子领着王雨走进一个房间,王雨刚走进去便转身往出跑,老婆子一把揪住王雨的胳膊,“跑什么跑!这就是你要干的活!”

这个房间臭气熏天,王雨匆匆一瞥间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奶奶光着腚躺在床上,床上的被褥和她身上的衣服沾满屎尿。

王雨恶心地剧烈干呕起来,老婆子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她只能干呕着拼命把脸伸向门口。

“喔呦呦,你一个山里来的丫头这点脏都看不得吗?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装林黛玉了,去把床上的被褥洗了,再给老人洗个澡,干完这些活你今天才能离开这儿!”

王雨干呕着甩开老婆子,冲到走廊上。

王雨站在走廊上继续干呕,她自小胃浅,看见或闻到恶心的东西半点都受不了,她呕得浑身颤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两只眼睛也含满泪水。

老婆子恼怒地推了王雨一把,王雨正弯腰呕吐,被她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来教授那家人对你太好了,你是不是在他家从来不干脏活?难怪教授夫人让你来这儿锻炼锻炼!”

王雨止住呕吐,喘息着问老婆子,“谁告诉你我是教授家的保姆?”

老婆子一脸不耐烦,“谁告诉我的,当然是院长告诉我的!快进去干活,别想偷懒!”

王雨不再理会她,抬脚就走。

老婆子再次揪住王雨,“反了你了!我让你干活!你要去哪儿?”

王雨用力甩她,老婆子虽然力气大,可毕竟上了年岁,很快就控制不住王雨了,她忽然大叫起来,“来人哪!来人哪!”

呼啦一下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四五个中老年妇女,这几个妇女和老婆子一样穿着蓝色工装。

这些女人马上围上去帮老婆子控制住王雨,她们有的按着王雨的头,有的抓着王雨的胳膊。

老婆子对王雨大叫,“你这个死丫头!竟敢在我面前猖狂!给我干活去!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她对那些女人道,“你们今天下午都别干活了,所有的活都让她干,她不听话你们就扇她!”她加重语气,“朝死里扇!”

王雨被人按着头抓着胳膊,身体不能动弹,只好奋力叫喊,“你们都想坐牢吗?!放开我!你们谁不放手我就去法院告谁!你们不让我走犯了非法拘禁罪,你们强迫我干活犯的是强迫劳动罪,非法拘禁罪和强迫劳动罪是要判刑的!”

几个女人听到王雨的话明显害怕了,她们互相传递了一下眼神,忽然不约而同地放开王雨,很显然,她们只是来这儿干活的,她们可不想惹上官司。

老婆子也被王雨的叫喊镇住了,她面色踟躇,嘴里支支吾吾,最终小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懂的还不少!”

王雨已经看清楚这伙人的嘴脸了,老婆子以为她是个没读过书的山村丫头,啥都不懂,就想明火执仗地欺负她,让她充当她们的劳力,没想到王雨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王雨嘴里说的那些法律罪名老婆子很是畏惧,说到底她也是来养老院干活的,她也不想惹官司。

王雨大步走向楼梯,她身后的女人没有一个敢追上来拦她。

王雨径直来到大门口,大铁门的铁插销上挂着一把大锁,大锁锁在插销顶端的圆孔上,王雨出不去。

门房里走出来一个老头,他就是之前给林静和王雨开门的那个老头。

“给我开门,我要出去!”王雨沉着脸,语气生硬。

“这个门不能随便开,院长同意才能开,你去找院长!”老头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

王雨转身去找院长。

王雨没敲门,横冲直撞地闯进院长办公室,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那个长相凶恶的老婆子站在院长身边,看来她已经向院长报告过刚才发生的一切了。

院长淡淡扫了王雨一眼,继续对着听筒说话,“林老师,您是不是没跟您家的保姆沟通好,她以为我们要强迫她工作......她现在要走......好,再见!”

院长放下电话,对老婆子道,“让她走吧!”说罢低头看文件,仿佛王雨并不存在。

王雨和老婆子来到大门口,老婆子让老头打开大锁,王雨走出养老院。

街上阳光和煦,王雨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她的心犹如一块寒冰,寒气渗透五脏六腑,她的身体微微打着冷颤。

王雨胸中充满愤怒,林静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她眼前来回晃动,她真想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撕个粉碎!明明让她来养老院干最脏最累的活,林静竟然敢美其名曰让她学习护理技能!

还有养老院那些人口中的保姆,林静居然告诉她们她是她家的保姆!

保姆!谁是你家的保姆!

王雨气得脑袋生疼。

王雨就像要找人算账一样,一身怒气地回到宋家。

陈荣给王雨开的门,王雨一进门就冷着脸径直向林静走去,她连鞋都没换!

林静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早就等着王雨了。

王雨在沙发边站定,一脸冰霜地问,“林老师,我跟您有深仇大恨吗?”

林静冷声反问,“你叫谁林老师?我是你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一个保姆,不叫您林老师叫您什么?难道叫您林静您才满意?”

“放肆!”林静勃然大怒,嚯地站起来,抬手指着王雨,“没有教养的东西!竟敢对自己的婆婆直呼其名,你妈是怎么教你的?!”

林静的怒吼惊动了宋西玲,宋西玲从她的房间跑出来。

王雨面不改色,“您是怎么对养老院的人介绍我的?您既然不承认我是您的儿媳,我为什么要把您当婆婆?”

林静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回击。

“林老师,您还没有回答我,我跟您有什么深仇大恨,您要把我骗到养老院给素不相识的老人收拾屎尿?”

宋西玲惊愕道,“王雨,你不是去学习护理知识吗?怎么会......”她忽然顿住了,她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静怒视着王雨,不说话。

王雨冷笑一下,“您刚才问我妈是怎么教我的,我可以回答您,我妈教我要尊重公婆,孝顺公婆!因此您不让虎子穿我妈做的衣服,我服从您了!您要我给虎子断奶,我也服从您了!只有今天早晨,我太想抱抱我儿子,我才没听您的,就这一次没听您的,您就这样报复我!您是不是以为养老院那个恶婆子能把我唬住?您打错算盘了!我不是山里来的傻姑娘!我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我念过书,受过教育,谁也别想拿捏我!”

林静脸色发青,“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孝顺公婆,服从公婆,你倒是说说,我要求你早上5点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饭,你为什么拒绝?我想给我孙子改个好一点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同意?”

“这两件事我有说过不同意吗?明明是您儿子不同意,您为什么算在我头上!”

“我儿子还不是被你教唆的!”

王雨紧紧闭上嘴巴。

她忽然觉得没有和林静继续理论的必要了,林静说的那两件事都是宋西林当场拒绝的,王雨不会未卜先知,怎么可能提前教唆宋西林!

王雨想起一句话,有时候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么冤枉,但他们就是要胡搅蛮缠地、理直气壮地冤枉你!

王雨不再理会任何人,她转身朝宋西玲的房间走。

林静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冲上去抓住王雨,“你想干什么?”

王雨回头冷冷看着她,“放开我,我要带我儿子离开这里!”

“要走你一个人走!你现在就走!现在就离开我的家!”

林静说着把王雨朝大门方向推搡。

宋西玲和陈荣赶紧跑上来把林静和王雨分开。

“林老师,你消消气!”

“妈!您不要这样!”

林静对着王雨狂吼,“有本事你马上和宋西林离婚!”

王雨毫不畏惧,“只要宋西林同意,我可以立刻和他去民政局!”

“你舍得离婚吗?你费尽心机嫁给宋西林,不就是为了我家的财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我不要你家一分钱!”

“妈,不要吵了,不要吵了!虎子要被您吵醒了!”宋西玲抓着林静的胳膊,都快急哭了。

林静面目狰狞,沉浸在愤怒中无法自拔,“少在我面前表演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做过的事,一个给自己老板当过情妇的女人,会不要我家一分钱?你骗谁啊!”

王雨气得发抖,“你说谁当过情妇?!”

“你!就是你!”林静指着王雨咆哮,“穷山恶水出刁民!你跟你妈就是最刁的刁民!你家一穷二白,为了钱你跟过多少男人,你有脸说吗?俘获男人的技能是不是你妈教你的,你妈幸亏只生了你一个女儿,你妈要是多生几个女儿,她都能当老鸨开伎院了!”

空气陡然凝固。

宋西玲和陈荣被林静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片刻宁静之后,整个屋子都回荡着王雨的尖叫声。

王雨浑身乱抖,喊得歇斯底里,“你才是老鸨,你生的女儿才是伎女!你才是老鸨,你的女儿才是伎女,你才是......”

王雨不停地叫,不停地叫......

林静像头凶猛的母狮子,奋力挣开宋西玲的手,冲到王雨面前,挥舞手臂重重地掴了王雨一记耳光,王雨被她打倒在地。

王雨的叫声戛然而止。

陈荣急忙去扶王雨。

宋西玲从背后抱住母亲,不顾一切向后拖拽。

陈荣把王雨扶起来,王雨满脸仇恨,目露凶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和林静拼命。

陈荣吓得赶紧抱住王雨,她不能让王雨冲过去,婆婆可以打儿媳,儿媳毕竟是晚辈,儿媳要是打了婆婆,那就难收场了!

王雨身体前倾,浑身吃劲,好像正在蓄势待发,陈荣吓坏了,扭头对宋西玲大叫,“快给振东他妈打电话,让她赶快来——!”

宋西玲不光给振东妈打了电话,她给宋西林和宋东风都打了电话,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对着手机惊恐哭叫。

“爸爸快回来!妈和王雨吵起来了!”

“西林快回来!妈和王雨吵起来了!”

振东妈是第一个来到宋家的,她来时陈荣依然抱着王雨,王雨目光僵直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静,王雨好像傻掉了,她就那样死死盯着林静。

振东妈让陈荣放开王雨,她轻抚着王雨的后背,温声说,“王雨,缓缓气,缓缓气。”

王雨在振东妈的轻抚中身体渐渐变软,但她的眼睛依旧盯着林静。

“王雨,你先去楼上歇一会儿。”振东妈又温声道。

王雨浑然不动。

振东妈顿了一下,说,“王雨,咱们娘儿俩虽然没能成为婆媳,我觉得情分还是有的,你如果还在乎咱们的那点情分,就听阿姨的话,上楼去!”

王雨的目光终于不再盯着林静了。

她的眼珠缓慢转动,停留在振东妈慈祥的脸上。

依稀中,王雨眼前浮现出振东妈蹲在地上给她被蚊子叮咬的满是红疙瘩的腿上涂抹药膏的画面......

王雨眼里浮起一层泪水,泪水越聚越多,陡然滑出眼眶。

振东妈把王雨推向楼梯,陈荣连忙走过来搀住王雨,王雨没有反抗,任由陈荣把她带上楼梯。

振东妈目送王雨上了楼,这才皱着眉走到林静身边。

林静板着脸目不斜视,振东妈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在林静身边坐下。

—

40分钟后宋西林回到家,从工地到家正常开车需要一个多钟头,今天宋西林只用了40分钟就开回来了。

宋西林径直飞奔上楼,他冲进卧室,看到王雨直挺挺地坐在床边,陈荣正拿着毛巾给王雨敷脸。

宋西林一把掀开毛巾,王雨红肿的半张脸展现在他眼前,宋西林的眼睛瞬间燃起怒火。

“她打你了?”

王雨木然坐着,一声不响。

宋西林转身下楼,楼梯上传来一阵又重又急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母子俩的争吵声。

“您为什么打她?”

“她天天闲在家里,我让她去养老院学点护理知识,她不愿意学,回来就找我吵架,我好心成了驴肝肺不说,还被她骂了,那个没家教的东西,不该打吗?”

“您为什么让她学护理知识?!”

“她父亲是个瘫痪,让她学护理知识不应该吗?她学成之后现在能护理她父亲,将来我和你爸老了也能护理我们,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她不需要护理她父亲!我会替她护理她父亲!等您和我爸将来老了,她也不需要护理你们,我是你们的儿子,护理你们的责任应该由我承担!”

林静高声怒骂,“你脑子坏了!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将来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难道要你给我洗澡换衣?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给您洗澡换衣就是不要脸?!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是您儿子!您是我妈!我小的时候您能给我洗澡换衣,您老了以后我就能给您洗澡换衣!您不要找借口!您就是故意欺负王雨!您答应不欺负她我才同意搬回来,您现在出尔反尔了!”

“我怎么欺负她了?!”

“都少说一句,都少说一句!”振东妈忍不住大声呵斥。

宋西林闭嘴了。

林静却不把振东妈的劝架当回事,她愈发愤怒,“宋西林,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欺负她了?!你每天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你媳妇,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你那样护过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究竟是我儿子还是她儿子!”

“诶呀林老师,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快别说了!西林!上楼去!”振东妈不能任由他们吵下去了,再吵下去她怕林静说出更不像话的话。

宋西林也觉得母亲越来越不可理喻,再吵下去非但吵不出结果,反而会越来越糟。

他忍着气上了楼。

王雨依然木然地坐在床边。

宋西林蹲在王雨面前,轻轻触碰了一下王雨红肿的脸颊,轻声问,“疼吗?”

王雨看向他,微微蹙起眉,她翕动嘴唇,缓慢地道,“宋西林,你对我说你家人从来不说脏话,我想问你,老鸨是不是脏话?伎女是不是脏话?”

宋西林愣住,两秒之后他猛地看向陈荣,陈荣避开他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西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静和王雨的争吵远比他了解的更为恶劣,他都能想象到林静肆意辱骂王雨的场景了。

他盯着王雨木然的模样,忽然道,“王雨,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带着虎子搬回机械厂!”

王雨的眉眼瞬间挤在一起,她哭了,她哭着扑进宋西林怀里,“宋西林!宋西林!”

宋西林轻拍着王雨的脊背,咬牙切齿地说,“咱们现在就搬走,再也不回来!”

和搬来时一样,宋西林和王雨提着3个编织袋走下楼梯。

林静和振东妈起初是坐在沙发上的,看到宋西林和王雨提着编织袋走下楼梯,她俩不约而同站起来。

宋西林把手里的两个编织袋放在门口,对王雨道,“我去抱虎子。”

林静听到这句话,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过去阻拦宋西林。

她哪里拦得住宋西林,宋西林黑着脸、梗着脖子朝宋西玲的房间走,林静对他又推又打,却始终无法阻止他的脚步,宋西林硬闯进宋西玲的房间。

下一秒,宋西玲的哭喊声,虎子的啼哭声,林静的怒骂声同时在宋西玲的房间里炸开,在纷乱的哭叫声中,宋西林抱着虎子走出房间。

宋西玲哭着扯住宋西林的衣角,林静怒骂着伺机抢夺虎子,但都不能阻挡宋西林前进的脚步,她俩就像宋西林身上的挂件,被宋西林一路拖至门口。

振东妈和陈荣急得手足无措,场面太混乱了,她们都不知道该帮哪方了。

宋西林将虎子交给王雨,立即转身拦住宋西玲和林静。

“西林!不要把虎子带走!求求你!求求你!”宋西玲哭地期期艾艾,仿佛没有虎子就活不下去了。

“宋西林,要走你们走!把我孙子留下!”林静怒目圆睁,伸着张牙舞爪的双手,试图越过宋西林抓到王雨。

宋西林把姐姐和母亲向后推搡,同时回头大喝,“王雨!走!”

王雨打开大门,正想出去,忽然看见宋东风站在门口。

宋东风一脸焦急,显然是心急火燎赶回来的。

映入宋东风眼帘的是王雨抱着大哭的虎子要出门、宋西林在她身后挡着林静母女俩、母子三人正在叫嚷推搡这副场面。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停下来!”

宋东风素来温和,这声罕有的大喝相当有效,母子三人瞬间安静了。

宋东风走进家门,一眼看到堆放在门口的3个编织袋,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关上门,劈头怒斥宋西林,“你还是人吗?她们是你的母亲和姐姐!你怎么忍心对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动手?!”

宋西林忽然流泪了,他三十一岁了,却在自己父亲面前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他耸动肩膀哽咽道,“爸!妈和姐是您的妻女,您要保护她们,保护您的家,我也有妻子,我也要保护我的妻子,保护我的家!”

宋东风的脸色缓和了,“哭什么哭!把你的眼泪收起来!你的身份不止是儿子和丈夫,你还是个男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矛盾和危机,男人都要有定力,有解决问题的智慧!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带着你的妻儿搬离这个家吗?你这么冲动能保护好你的妻子,保护好你的家吗?”

宋西林被父亲训斥得垂下头去。

屋里除了虎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其他人具都沉默不语。

这个局面只能宋东风来处理了。

“王雨,你先带虎子上楼去。”

宋东风一直待王雨很好,王雨虽然很想立刻离开宋家,但宋东风这个公公她是认可的,她不想破坏公公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她抱着虎子转身上楼。

王雨回到卧室,虎子依然大哭不止,王雨哄了半天也哄不好,王雨觉得虎子应该是饿了,但是她已经没有奶水了,给虎子断奶之后她的奶水迅速减少,昨天就已经完全停止分泌了。

王雨把虎子放在床中央,随后下楼去宋西玲的房间给虎子冲奶粉。

宋家一家四口和振东妈坐在沙发上,王雨从他们旁边经过时听到宋东风说,“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不满和诉求说出来,咱们把问题摆在一起,寻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宋东风叫住王雨,“王雨,你过来,你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和要求,也说一说。”

王雨淡漠地说,“你们自己解决吧,我要照顾虎子。”

王雨走进宋西玲的房间,宋西玲紧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王雨,不要带走虎子,求求你了!”宋西玲带着哭腔,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王雨不理她。

床头柜上摆着虎子的奶粉、奶瓶和一个专门调制奶粉的恒温热水器,王雨动作干练地冲了一瓶奶粉,随即拿着奶瓶转身上楼。

宋西玲像个跟屁虫一样把王雨跟到楼梯口,林静怒其不争地喊住了宋西玲。

虎子一喝到奶粉就不哭了,王雨的心安定了,她抱着虎子,专心举着奶瓶给虎子喂奶。

楼下不知怎么又吵上了,吵架的自然是林静和宋西林。

“宋西林!你要走就走,把孩子留下!把我买的路虎车留下!我要和你断绝母子关系!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管你了,你生活的好与坏,你的生与死,我通通不再理睬!我不会给你开公司,我和你父亲的一切财产都和你无关,我们就是死了也不会留给你半毛钱!”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宋西林的吼声传到二楼,空气似乎都被他的吼声震动了。

王雨抱着虎子起身关上房门。

实木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客厅的吼叫声瞬间被隔绝在门外。

虎子喝完奶后睡着了。

王雨躺在虎子身边,忽然感到一阵温馨,分开数日,她终于和虎子睡在一起了!从前和虎子睡在一起时的那种踏实充实的感觉又回来了!

母子独处的时光总是那么温暖祥和,王雨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她拥着虎子,虎子毛茸茸的小脑勺抵在她的脖子上,王雨的脖子又痒又舒服,她忍不住笑了,她笑着和虎子一起进入了梦乡......

王雨被宋西林叫醒时已经快凌晨12点了,楼下的谈判结束了,宋西林和振东妈一起来到楼上。

宋西林递给王雨一张写着甲方乙方的协议,王雨粗略地看了一遍,这其实就是宋西林和林静达成和解的一个协议,里面罗列着宋西林和林静协商好的条例,协议下方林静和宋西林都已签字,这预示着协议上的条例他们双方都要遵守。

条例不多,只有4条。

分别是:

宋西林一家三口可以搬走,但要等到3个月之后,因为虎子还要每隔几天去老中医家理疗,虎子完全康复的过程需要3个月。

宋西林一家三口不能搬到机械厂家属院,也不能在外租房,只能搬到林静9年前给宋西林买的那套房子居住。

在宋西林一家三口没有搬离的这段日子,虎子的看护权楼上楼下平分,每天早7点到晚7点由林静和宋西玲照顾虎子,晚7点到第二日7点由王雨和宋西林照顾虎子,一方照顾虎子期间,另一方要主动回避,不得打搅干扰。

在宋西林一家三口没有搬离的这段日子,王雨和林静要以陌生人相处,两人不必理睬对方,不能吵架互骂,吃饭不必同桌,王雨和宋西林的一日三餐由陈荣送到楼上,楼上楼下互不干涉,全当一个屋檐下住着两家人。

王雨看完协议,一言不发。

宋西林道,“我知道你想立刻离开这个家,但作为父亲,我不能不顾虎子的身体,只有3个月而已,咱们忍耐3个月就搬走,好不好?”

王雨抬眼看宋西林,宋西林嘴唇干裂,脸色暗黄,一场谈判下来,他看上去竟然有些沧桑了。

虎子的身体不仅是宋西林的心病,也是王雨的心病!王雨怎么可能不顾虎子的身体!

协议的最后一条显然是宋西林提出的,一家人当成两家过,儿子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对林静和宋东风来说相当残忍,但是他们答应了,可见宋西林为了保护王雨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只此两点,王雨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雨无言地点点头,同意了。

振东妈叹了口气,在王雨身边坐下。

“王雨,一山不容二虎,虽然你婆婆签了这份协议,可你们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谁知道啥时候又会擦枪起火,我觉得你不如出去上个班,不在一起就不会发生矛盾了。”

宋西林觉得振东妈说的很有道理,便道,“王雨,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跟我一起出门,白天你待在你家,或者跟我去工地,晚上咱们一起回来!”

既然协议规定王雨白天不能接触虎子,王雨也不想待在这个家了,她思忖片刻后说,“我不能回家,我天天回去会让我妈起疑心,我不想让她担心,我明天就去找胡姐,让她给我安排个工作!”

宋西林蹙眉想了想,“胡姐?糖酒公司的胡经理吗?”

“对。吴耿人在外地,让他给我安排工作不太方便,我前一阵见过胡姐,胡姐说她能重新把我招进鸿越公司。”

振东妈一身松弛地笑了,“这样就好了!”

宋西林也放松了,他对振东妈道,“二妈,我送你回去。”

“送什么送!两步路就到了,我自己回去!”振东妈站起来。

宋西林搂住振东妈的肩膀,温声道,“外面太黑了,你年纪大了,我怕你摔跤!”

振东妈笑了,不再说什么。

宋西林搂着振东妈出了屋。

虎子睡得香甜深沉,王雨重新躺在虎子身边。

屋里一片宁静,屋外也一片宁静,暴风雨仿佛过去了,空气都变得轻柔恬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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