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赶到祝新村时振东已经站在祝新村口了。
一个半月没见,振东瘦了一圈,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绷带,绷带上吊着打着护具的右臂,可能是行动不便,他的衣着有点邋遢,不似以前那般整洁利落。
王雨看到他的模样立刻想起他被那群小混混打断胳膊的画面,王雨的鼻腔一阵酸楚,但她顾不上关心振东,她一开口便急切地询问宋西林的情况。
振东说宋西林的伤情比较严重,目前依然在医院接受治疗。
王雨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见到宋西林,她催促振东带她去见宋西林,振东却说,“王雨,你先别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王雨哪能不急,她急得伸手拉扯振东,“有话回头再说!你先带我去见他!”
振东却站着不动,“王雨,我还没告诉你西林的具体情况,我觉得你应该先了解清楚他的情况,再决定见不见他。”
王雨看着振东凝重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放开振东,小心地问,“宋西林......怎么了?”
振东蹙紧眉头,“他很不好!”
王雨的呼吸都凝滞了,她直直地盯着振东,等他继续往下说。
“王雨,他那天伤的有多重你也看到了,打在他头上的那一棍对他的颅脑造成严重损伤,人的智力来自大脑,他现在......”振东表情痛苦,说不下去了。
王雨觉得手脚发冷,声音不由提高,“他到底怎么了?”
振东深吸一口气,道,“他傻了!他谁都不认识了!他连他爸妈都不认识了!”
王雨的脑袋一阵轰鸣,她怔怔地看着振东。
“他不光傻了,那一棍也把他的脑血管打破了,脑出血造成神经功能缺失,他右半侧身体瘫痪了!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
王雨脸如白纸,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振东的眉头越蹙越紧,他不看王雨,望着马路说,“他爸妈准备等他出院后把他送到养老院去!”
“养老院?!”王雨惊得唇齿打架,“他爸妈为什么要把他送到养老院?”
“西林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他爸妈老了,没力气伺候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王雨感得一阵利剑穿心的疼痛,她捂住胸口,泪水霎时浮上眼眶,“不,不能把他送到养老院!他那么年轻,他不能去那儿!”
振东依然望着马路,“安琪也知道西林的情况了,安琪已经买机票往回赶了,她要和西林办理离婚手续!”
王雨面如死灰,话不成句,“安琪,也,也不要他了?”
“安琪怕受到连累!虽然他们是假结婚,结婚证却是真的,在法律上她是西林的合法妻子,对西林有抚养义务,西林现在是个天大的累赘,所有人都想甩开他!”
王雨难以置信,同时心如刀绞,“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振东看着王雨,一脸严肃,“王雨,西林是个废人了,跟他在一起会很辛苦,只有远离他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这么年轻,没必要为他葬送未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见他了!”
王雨眼含泪水,拼命摇头,“不!我要见他!我要跟他在一起!我不怕辛苦,我不要未来,我只要他!”
振东越发苦口婆心,“王雨,他爸妈都不要他了,你放弃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王雨一脸决绝,“高振东,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绝不会不管他!你什么都别说了,你带我去见他,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振东不再说话,他定定看了王雨几秒后,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王雨一路上魂不守舍,她脑海里全是宋西林帅气潇洒的身影,她无法想象宋西林现在的模样,她的心阵阵疼痛,泪水不时模糊双眼。
出租车停着人民医院门口,王雨浑浑噩噩地跟着振东下了车,她抬眼一看,不禁茫然问道,“宋西林在你们医院住院?”
振东“嗯”了一声。
王雨脑子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她曾经和奶奶来过两次人民医院,却没想到宋西林就在这里住院。
王雨跟着振东走进人民医院,振东带着她来到住院部门前的小广场上。
傍晚时分的小广场散布着不少出来透气的病人,王雨一眼看到广场中间坐在轮椅上的一个病人,那个病人穿着一身竖条纹的病号服,背对着她,身体和头歪斜着,似乎连坐直的能力都没有,王雨盯着他乌发浓密的后脑勺,顿时泪如雨下。
振东抬手指向那人,“王雨,他就是......”
王雨没等他说完已经抬脚朝那人走去。
王雨走到那人背后,站了几秒,慢慢绕到他面前。
宋西林的脸庞苍白呆滞,他歪着脑袋,双眼微阖,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
王雨似乎到现在也不相信振东的话,她试探地唤道,“宋西林!宋西林!”
宋西林对王雨的呼唤没有半点反应。
王雨的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她忍住哭泣问道,“我是王雨,你还记得我吗?”
宋西林仿佛听不见王雨的话,自顾自打了一个哈欠。
王雨再也忍不住了,她泣不成声地扑到宋西林的腿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西林歪着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痴傻模样。
王雨趴在宋西林的腿上哭得痛不欲生,她仰起涕泪横流的脸对宋西林哭道,“宋西林,你别怕,我这辈子都不离开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振东无声地走到宋西林和王雨身边。
宋西林的脑袋忽然垂到胸前,一转眼的工夫他便陷入酣睡,王雨对他而言就像空气一般,他仿佛感觉不到王雨的存在。
王雨伸手抚摸宋西林的脸庞,泪水从眼角流出,滑过脸庞,她的声音温柔坚定。
“宋西林,你知道,我没有本事,挣不到大钱,以后你跟着我,可能很久才能吃一次肉,但是你别怕,我觉得米面油的钱我还是能赚到的,我不会让你挨饿,不会让你受冻,”王雨垂下头,抚摸宋西林脸庞的那只手缓慢落下,她抓住宋西林一只手,发誓般地说,“我会养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永远都不离开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王雨浑身一震,身体霎时僵住,她停顿数秒,猛地抬眼看去,宋西林醒过来了!他端正地坐在轮椅上,身体不像之前那样歪斜无力,他的眼睛黑亮有神,目光直射王雨眼底,他脸上挂着强忍的笑意,倾身问道,“王雨,你刚说要养我一辈子,永远都不离开我,是真的吗?”
宋西林转变得太突然了,王雨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脚下却不知怎么绊了一下,人登时跌坐在地上。
宋西林嚯地从轮椅上跳下来,一把将王雨拉起来,王雨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被他紧紧抱进了怀里,宋西林在王雨耳边说,“王雨,你自己说的,你要照顾我,永远都不离开我!你要说到做到!不能食言!”
王雨在宋西林的怀中茫然地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片刻之后,王雨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下终于确定,他没有傻,也没有瘫,他和以前一样健康!
宋西林用力抱了王雨片刻后放开她,仅仅用力地抱了她这么一会儿,宋西林仿佛就耗尽了体力,他轻喘着看向王雨,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王雨静静看着宋西林,一声不响。
“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宋西林小心翼翼地问。
王雨立刻摇摇头。
宋西林歉然地说,“我和振东只是想逗逗你,给你个惊喜,没吓到你吧?”
王雨又摇摇头,开口说,“你们想怎么逗我都行,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
宋西林似乎有点失望,“王雨,我以为你发现我骗你会生气,会打我泄愤,最后再抱着我大哭,”宋西林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冷静。”
王雨听他这样说,立即上前抱住他,语气轻柔地说,“我怎么舍得打你,只要你平安无事,任何玩笑我都能接受。”
一句我怎么舍得打你让宋西林大为感动,他热烈地抱紧王雨。
振东忽然说,“你俩抱够了没,抱够了就赶紧走吧,再不走整个医院的人都要来一饱眼福了!”
王雨闻言立即抬眼四看,周围果真有很多人在围观他俩,那些人面带笑容,就像在观看一场青春爱情剧。
王雨立刻从宋西林的怀中跳出来,她垂下头,羞臊的不知所措。
宋西林的脸皮倒是很厚,他对围观的人群全然不顾,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从容地脱掉身上的病号服,卷成一团扔给振东,“振东,你去把衣服和轮椅还了,我和王雨在医院门口等你!”
宋西林拉起王雨就走。
一个小时后三人乘出租车来到祝新村。
三人刚下车,宋西林忽然说了句,“祝新村要拆迁了!”
夜幕已经降临,借着路灯微弱的亮光,王雨看到祝新村口两侧的墙壁上印着一排黑体大字:拆。她两个小时前才来过祝新村,那时她心系宋西林,并没有留意到这些。
振东问王雨,“祝新村啥时候拆迁?”
王雨说,“不知道。”
王雨在家里住了将近一个半月,祝新村发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
宋西林对振东说,“你吊着一只胳膊跑了大半天,早点回去吧!”
振东点点头。
王雨疑惑地问宋西林,“你不和高振东一起回去吗?”
宋西林伸臂搂住她的肩,笑道,“我不回去,从现在起我要时刻和你在一起,永远不离开你!”
王雨对他抿唇一笑。
振东直翻白眼,显然受不了眼前的郎情妾意,“西林你够了啊!”接着又道,“王雨,你把钥匙给西林,让他先回去休息,我和你说点事儿。”
王雨从裤兜里把小屋的钥匙掏出来递给宋西林,宋西林仿佛知道振东要对王雨说什么,他警告振东,“别跟王雨瞎说!”便接过钥匙先回小屋了。
振东神情郑重,对王雨开诚布公道,“王雨,我们今天早上刚从北京回来,西林被打伤的当晚他父母包机送他去北京治疗,他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半个月,在普通病房住了一个月,昨天才出院!”
王雨这才明白为何吴耿搜遍全城的医院也没能打探到宋西林的消息,原来他离开本地了。
王雨是第一次听说包机治病,这对王雨来说就像天方夜谭,不过王雨并没有表现出讶异,她不关心宋西林的父母有多大本事,她只在乎宋西林本人,王雨紧闭嘴唇,认真听振东讲述。
“西林当时的诊断结果是脑震荡、脑挫裂伤和轻微脑出血,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不太懂,简单的说,这些诊断结果都很严重,他能恢复到现在这种程度很不容易,他现在依然在恢复期,你跟他在一起要多加小心,不能让他劳累,不能让他受刺激,尤其是不能让他有奔跑之类的剧烈运动,他还没有完全康复,剧烈运动引发的后果很严重,严重到可以要了他的命,我不是吓唬你,你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就要不余遗力地保护他。”
王雨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振东欲言又止地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王雨,不要跟他过性生活,他不能劳累,不能激动。”
王雨垂下眼睑,又点点头。
“我走了,他要是有头晕呕吐的现象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王雨再次点点头,振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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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有一个半月没回来了,小屋的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尘,王雨知道宋西林爱干净,她一回到小屋就赶紧扫地擦桌子,宋西林却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宋西林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王雨,王雨只想事事顺着他,便乖乖站着,任由他上下打量。
宋西林看了王雨半天,终于开口,语气竟有些委屈,“前一阵子为什么对我那么绝情?咬破我的嘴巴,让警察抓我!还想让我永远找不到你!你对我说实话,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王雨垂下眼睑,低声说,“爱。”
宋西林更委屈了,“那为什么说不爱我了?”
王雨顿了半天才声音沙哑的说,“因为爱你太苦了!”
宋西林哽住,在他去海南的前一晚,王雨把自己从他那里受过的委屈全部控诉了一遍,他无法否认,他以前对王雨确实很过分,亏欠她太多。
宋西林将王雨抱进怀里,后悔不迭地说,“王雨,忘了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让你受苦,咱们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咱们会甜甜蜜蜜地过一辈子!相信我!”
王雨在宋西林的怀里无喜无悲,她淡淡地说,“不管以后的日子是苦是甜,我都会跟你在一起,除非你不要我了。”
宋西林登时急了,“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要你!我永远都要你!”
宋西林在王雨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王雨一言不发,在他吻过她之后,她忽然开始回吻他。
王雨吻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下巴,王雨的吻轻轻柔柔,像蜻蜓点水,像羽毛轻抚,宋西林如被蜜糖包裹,嘴里情不自禁地发出快乐的笑声,王雨没有停止,继续轻吻他,吻到他的喉结,宋西林痒得想要躲避,王雨却仍在继续,宋西林只好伸手将王雨轻轻推开。
王雨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垂下头又去吻他的手,宋西林愣了愣,王雨从来没有这样殷勤地吻过他,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王雨没有停止,她顺着宋西林的手背继续向上吻,吻上他的衣袖。
宋西林急忙推开她,“王雨,衣服不干净!不能亲衣服!”
王雨站直身体。
宋西林喜不自禁地笑着,嘴里埋怨道,“你怎么连衣服都亲,你这么喜欢亲我啊?”
王雨淡淡笑了笑,说,“我想让你高兴。”
“想让我高兴啊,”宋西林抬手指着自己的嘴唇,“亲这里吧,亲这里我最高兴了。”
王雨立刻听话地吻上他的嘴唇,宋西林连忙启唇回应。
小屋静谧无声,他们闭着眼睛亲吻彼此,他们的安静地吻了一会儿后,宋西林忽然停下来说,“王雨,给我生个孩子吧。”
王雨愣了一下,随即口吻坚决地说,“高振东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康复,不能做那事!”
宋西林咧嘴笑了笑,“我知道。我说的是以后。等我康复以后,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王雨不加思索地说,“当然愿意!”
宋西林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看了王雨片刻后,再次将她紧紧抱住。
夜深了,宋西林似乎累了,他抱着王雨倒在床上。
一片静谧之中,王雨在宋西林怀里轻声问道,“宋西林,你真的要住在我这儿吗?”
宋西林沉沉地“嗯”了一声。
“你还没有彻底康复,你不住在家里你爸妈不担心吗?”
“我对他们说我的工作积压了很多,我最近要住在工地处理工作。”
王雨不再多说什么,宋西林还未痊愈就离开家住在外面,他父母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多言。
“不知道这里还能住多久......”王雨有点忧心忡忡。
宋西林温声安慰,“别担心,这里一时半会拆不了,我忙完手头的工作就会找房子,咱们以后不住城中村了,我会找个好点的小区,租套单元房。”
“嗯,我都听你的。”
王雨温顺地教宋西林感动,宋西林在她脸颊上爱怜地吻了一下。
两人静静躺着,不再说话,宋西林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莫名地问,“王雨,如果你怀了我的孩子,会不会又瞒着我把他打掉?”
王雨沉默无声,心却疼了一下,她想起被她流掉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还未成人形就变成了医用瓷盘里的一堆血肉;她又想起梦里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王雨坚信梦里的男孩就是被她流掉的孩子,他托梦给她,就是为了让她知道他的性别和长相,让她知道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
王雨一字一字地说,“如果怀了你的孩子,我一定会把他生下来,不管面对怎样的困难,我也不会打掉他。”
王雨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得如同在赌咒发誓。
宋西林顿了片刻,哑声问道,“王雨,你真的愿意给我生孩子?”
王雨“嗯”了一声。
宋西林搂紧王雨,语气铿锵地承诺道,“我会尽快和你结婚,等安琪一回来我就和她办理离婚手续!”
王雨忽然想起安琪的奶奶曾对她说安琪圣诞节就会回来,而圣诞节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安琪还没回来吗?”
“没有,我最近在MSN上联络过她好几次,她都没有给我回复,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我想把手头的工作忙完后再继续联络她,如果还联络不到,我就要给她父母打电话了。”
王雨静静地躺在宋西林的臂弯中,隔了一会儿,问道,“你手头上的工作不能交给其他人处理吗?你身体还没好,累着了怎么办?”
宋西林轻笑着安慰她,“不会累着的,都是些写写算算的工作,我能应付。”
王雨道,“计算类的工作我可以帮你做!”
宋西林说,“别担心,我能应付!”
王雨还想坚持,恰在此刻她的手机忽然响了,王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家里打来的。
她对宋西林说,“我妈找我。”
宋西林“嗯”了一声。
王雨起身下床,走到门外。
她站在走廊上按下接听键,陈慧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王雨,你怎么半天不接电话!你跑到哪儿去了?都10点多了还不回来!”
王雨说,“我不回去了,我在祝新村,我以前的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我明天就要上班了。”
陈慧哽了一下,继而慌乱地说,“你上班了奶奶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王雨冷冷道,“我年纪轻轻就该不工作待在家里照顾老人吗?我爸整天闲着,奶奶是他亲娘,他就不能照顾吗?”
陈慧又哽住了。
王雨挂断电话,返回小屋。
宋西林问,“你妈找你有事吗?”
王雨摇摇头,“没有。”
宋西林已经脱掉外衣钻进被子了,他揭开被角说,“快进来,别冻着了。”
王雨脱去外衣钻进被子,宋西林重新将她搂住。
“宋西林,”王雨还在惦记着帮他分担工作,“计算类的工作让我帮你做吧,你教我怎么做就行了,我一定能做好。”
宋西林似乎很困,声音含糊地回了句,“不用,我能应付。”便不再说话了。
王雨抬头看他,他双眼紧闭,呼吸沉重,已经昏昏欲睡了。
宋西林的脸色苍白疲惫,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王雨发现他的身体极其虚弱,王雨对他心疼不已,他变成这样终究是舍身救她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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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不等宋西林起床王雨便把早餐买回来了,宋西林洗漱后两人一起吃了早餐,随后王雨挽着宋西林的胳膊把他送到祝新村口,待到宋西林坐上出租车上班去了,王雨方才回身返回。
院子里的租户大都搬走了,余下的连王雨在内只剩4户了,那个当初给王雨讲解亲戚称呼的大姐还没搬走,大姐一大早就在水池边洗衣服,王雨回来后大姐笑着问道,“送男朋友上班去了?”
王雨坦然地点点头。
王雨一个半月没回来了,对祝新村的拆迁情况全然不知,便向大姐打听。
大姐告诉王雨房东一个月前来过,房东要当钉子户,打算坚守到拆迁最后一刻,房东希望大家帮他坚守,他从本月起不再收大家的房租,他希望大家住的越久越好。
王雨疑惑道,“不收房租大家怎么都搬走了?”
大姐道,“快过年了呗,祝新村不知道能住几天,大伙儿干脆趁着过年搬走了,我过几天也要回家了,年后也不来这儿住了,这里乱哄哄的,没法住了!”
王雨看到院子里散落的被搬走的住户丢弃的破盆烂壶等垃圾,觉得大姐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住不长久了。
“你啥时候搬?”大姐问。
王雨说,“过几天就搬。”说完准备上楼。
大姐又问,“你男朋友在哪儿上班?”
王雨回道,“他在建筑工地上班。”
大姐“咦”了一声,“我隔壁搬走的那对夫妻也在建筑工地干活,他们半个月前就放假回家了,我听他们说建筑工地一般在年初就会停工放假,你男朋友的工地咋到现在还没放假?”
王雨道,“每个建筑工地都不一样吧。”
大姐笑着点点头,表示认同。
王雨转身上楼,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下楼,王雨抬头看她,她也正垂眼看王雨,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向对方微笑着点点头。
这个女孩住在王雨隔壁,搬来才两三个月,王雨和她没说过话,仅是点头之交。
大姐和女孩倒很熟络。
“小曾,上班去呀?”
小曾声音清脆,“是呀!”
王雨不知道小曾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是从她廉价的衣着可以看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处于社会底层的穷苦女孩。
“你准备啥时候搬?”大姐问小曾。
小曾的话出人意料,“为啥要搬?这儿不要房租,住一个月就是赚一个月,我要住到停水停电的时候再说!”
大姐大为震惊,“我们年前都要搬走,年后这院子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害怕吗?”
小曾笑道,“不害怕!”
大姐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讪讪地说了句,“你胆子真大!”
王雨回到小屋,她丝毫没把搬家的事放在心上,宋西林说忙完手里的工作就会找房子,她安心等待就是。
王雨把小屋打量了一遍,其他倒没什么,就是被子太旧太硬,宋西林要和她住在一起,她哪里舍得让宋西林盖这么破的被子,她身上还有七百多元,她忽然产生了买一条新被子的想法,另外宋西林突然住过来,什么都没带,她还想给他买一套洗漱用具。
想到便做,王雨立刻出了门。
中午时分王雨回来了,她买了一床八斤重的棉花被、一条新床单、一套洗漱用品,此外还有一双男式棉拖鞋。
王雨把旧床单和旧被子塞到床下,接着给小床铺上了新床单和新被子,她把双手塞到新被子里感受了一下,新被子柔软温暖,想象着宋西林盖着新被子的舒服模样,王雨欣慰地笑了。
王雨吃过午饭后把小屋仔细打扫了一遍,宋西林喜欢干净,纵然这里住不了多久,王雨也想让他时刻舒心。
王雨环顾着干净的小屋,忽然想起吴耿,她想起吴耿前一阵子有事找她,便立即拨通了吴耿的手机。
吴耿得知王雨此时就在祝新村,只说了句“我现在就过来。”便收了线。
王雨在小屋等了大约40分钟,吴耿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背着工具包的匠人。
吴耿一进门就吩咐匠人修理那扇关不上的窗户。
王雨没想到吴耿如此心细,居然还记得她的窗户坏了,并且带人过来修理。
王雨连忙阻止,“吴耿,这里要拆迁了,我住不了几天就搬了,别修了,让师傅走吧。”
吴耿问,“你几时搬?”
王雨说,“再过几天。”
吴耿对匠人说,“修吧,修完窗户再换块纱窗。”接着对王雨道,“你又不是立刻搬,这么冷的天,窗户关不上怎么受得了?让他修吧!”
匠人生怕赚不到钱,早就动手拆窗户了,王雨只好由着他们。
匠人麻利地换合页,换纱窗......吴耿和王雨默不作声地看他干活,匠人没用多久就干完活了,吴耿付给他50块钱,吴耿似乎多给了,匠人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后满心欢喜地走了。
小屋只剩他们两个。
吴耿沉默地盯着床下的那双男式棉拖鞋。
王雨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拖鞋,说,“那是宋西林的。”
吴耿问,“他住在你这儿?”
王雨“嗯”了一声。
吴耿顿了几秒,问,“他怎么样了?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他没事儿,咱们找不到他的那段日子,他在北京治疗,他的伤已经治好了。”
吴耿说,“我知道。”
王雨不再多说,吴耿的女经理昨天去过宋西林家,想必该问的都问了。
王雨岔开话题,“你前一阵儿说有件事要当面告诉我,是什么事?”
吴耿抿了抿唇,将一只手伸进外套衣兜。
王雨不明所以,不由盯着他的举动。
吴耿从衣兜里掏出两沓百元大钞,就手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王雨一头雾水,“吴耿......你干什么?”
吴耿说,“这是你的钱。”
“我的钱?”王雨错愕不已。
吴耿伸手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口吻淡然地说,“我找到糖酒公司的张经理,把他打了一顿,他承认你当年丢的公款是他偷的。”吴耿指着桌上的钱,“这两万块钱是他还给你的。”
王雨呆若木鸡,纵然早就把嫌疑对象锁定为张经理,可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两万块钱,真的......是他偷的?”
吴耿确定地点点头,“是他偷的,他说那天你心不在焉,去上厕所时忘了拔保险柜钥匙,他从你的保险柜里偷走了两万,随后用裁纸刀把你用于提款的黑皮包划了一道口子,伪造成你被小偷划包偷钱的假象。”
王雨心潮起伏,思绪回到3年前丢失公款那天,那天是小叔坠楼的日子,她心急如焚,想要请假回老家,却遭到张经理拒绝,她那天心不在焉,如同行尸走肉,哪里还会在意有没有拔保险柜钥匙。
她想起丢失公款之前,她也曾有过忘记拔保险柜钥匙的过失,没想到最后出事,还是因为这个过失。
这么简单的一个失误,竟让她付出了3年代价!
王雨怔愣许久,内心五味杂陈。
很久之后,她的思绪方回到现实。
“吴耿,你打了他一顿,他就什么都承认了,真的这么简单?”
吴耿微微一笑,“嗯,就是这么简单,他不承认我就一直打他,直把他打到承认为止!”
王雨心里一颤,“你,你没有把他打坏吧?”
她担心的不是张经理,她是怕打坏张经理给吴耿带来无妄之灾。
吴耿不经意地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王雨说不出话了,这个世界上能把她的事放在心上,敢于用拳脚替她解决,替她出头的人,似乎也只有吴耿了。
王雨垂下头,千般感动只化为一句,“吴耿,谢谢你。”
吴耿笑了笑,仿佛他为王雨做的全是些微不足道的事。
“王雨,你想知道郑成军的下场吗?”
吴耿笑眯眯的,满脸幸灾乐祸。
王雨点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在休闲会所那晚,唐老板身后的那个小伙子说,郑成军要是敢砍宋西林一只手,后半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王雨回忆了一下,道,“那个人叫童强,他是说过这句话。”
吴耿说,“他很了解宋西林的背景,我也打听到了,宋西林的舅舅是市局副局长,同时还兼任刑警队队长,郑成军差点弄死宋西林,他舅舅能放过郑成军吗!唐老板进去3天就出来了,郑成军不但没出来,他的休闲会所和糖酒公司还被查封了!”
“可是......”王雨皱眉道,“宋西林好像伤得没有那么严重,警察也不能关他太久吧?”
吴耿冷笑道,“警察重点查的是他的休闲会所,糖酒公司那边只是查偷税漏税,他那个会所就厉害了,我听说他的会所黄堵毒占全了,郑成军和他那帮手下还在会所里强迫未成年少女卖银,这些罪名可比打人大多了,我觉得警察对郑成军动了真格,郑成军这辈子别说能不能出来,他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了!”
王雨大为震撼,她知道郑成军坏,但没想到他竟然坏到无恶不作。
“那,那个唐老板也跑不掉吧,他也是休闲会所的老板。”王雨说不清为什么,居然有点担心唐老板。
“那家伙没事,休闲会所他只是注资,没有参与经营。而且休闲会所开业不久他就撤回资金了,休闲会所后来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跟他没有关系。”
王雨心中一阵麻木,黄堵毒,逼迫未成年少女卖银,这些罪恶她只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她没想到自己会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些!她大脑懵懵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雨忽然想起那晚被她砍伤的小混混,连忙问,“吴耿,被我砍伤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吴耿的表情不易察觉的僵了僵,随即笑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他送医及时,应该没什么事儿!”
王雨的神经松弛下来。
吴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又落到床下那双男式棉拖鞋上。
他盯着拖鞋看了片刻,问道,“王雨,你跟宋西林什么时候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