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娜似乎很为难,她犹豫了几秒,对王雨道,“王雨,对不起,李涛好像比你严重,我想......”
王雨按着胸口打断她,“你别管我了,快去和吴耿照顾李涛,我有孟新!”
黄云娜转身跑向门口。
孟新看着王雨道,“咱们去医院吧,我觉得你比李涛严重,他至少没吐!”
王雨虚弱地说,“我想歇会儿。”
孟新伸手把王雨揽在怀里,王雨靠在孟新的胸口上歇了一会儿,胸腔里的那股恶心劲儿逐渐消失了,王雨仔细感受了一会儿,那股恶心劲儿确实没有了,王雨坐直身体,呐呐地说,“我好像好了......”
孟新疑惑地看着王雨,不到5分钟的时间,王雨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她一改刚才的羸弱,就像满血复活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
孟新苦笑着结了账,然后拉着王雨来到大街上。
他俩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王雨不放心李涛,便给黄云娜打电话询问李涛的情况,黄云娜说李涛没事儿了,她和吴耿已经把李涛送到学校了,李涛走时说他已经不难受了。
王雨对黄云娜说,“我跟李涛一样,我也是难受了一下下就好了,可能那个酸梅汤的卫生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王雨挂断电话后孟新忽然笑着说,“幸亏是酸梅汤的问题,不然我会以为李涛喜欢你呢。”
“啊?”王雨讶异地睁大双眼,“你为什么这样说?”
孟新笑得意味深长,“不为什么,直觉吧,或者第六感。”
王雨口吻严正地道,“你的直觉和第六感是错误的!以后再也不许拿我和李涛开玩笑了!”
孟新笑了笑,不与她争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俩沿着街上的商铺一家一家逛过去,两人不论看到什么物品第一反应都是这件东西适不适合他们的新房,他俩对布置新房依然充满热情。
天色渐暗时孟新和王雨打车去了国豪海鲜火锅店,孟新有些日子没带王雨来这里了,他特意带王雨过来解馋。
孟新点了一大桌王雨喜欢的菜肴,他体贴入微地给王雨煮了很多美味,可王雨就是没有食欲,她吃的很少,她自己也很无奈,“我真的很想吃,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可我为什么吃不动啊!”
孟新笑着道,“吃不动不要勉强,应该是酸梅汤影响了你的战斗力。”
最后他俩剩了很多菜。
他俩回到锦园小区还不到9点,但是王雨一回来就嚷着要睡觉。
王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早睡过,她这一天其实也没干什么,可她就是觉得很累,她洗漱后爬到舒适的大床上昏昏欲睡。
孟新对王雨的异常表现并未多想,只道是她在游泳馆玩累了,孟新替王雨关上房门后独自在客厅看电视,他把电视音量调得很小很小。
这一夜,王雨睡的很不好。
她搞不清自己哪里不对劲了,她总是觉得不舒服,她翻来覆去,时睡时醒,半夜里她又有了恶心的感觉,只是这股恶心隐隐约约并不强烈,就像胸腔里埋了一只发霉的馒头,那个馒头正在缓慢地长出霉毛。
天快亮的时候王雨醒了,她躺在床上一阵阵的犯恶心,她不敢躺着,急忙坐起来,可是坐着也不行,还是恶心,恶心!
王雨赤脚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拼命呕吐起来。
她的呕吐声太大了,孟新被惊醒了,孟新跑进卫生间,看到吐得昏天黑地的王雨,吓得连声问道,“王雨,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王雨依旧拼命呕吐。
孟新伸出手掌,急促地拍着王雨的背。
王雨终于吐出来了,她吐出了一团绿色的液体。
她的胃是空的,她吐出的是胆汁!
王雨的嘴里全是苦味,好在呕吐止住了,她放下马桶盖,无力地趴在马桶上,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流下来,她浑身都是汗。
孟新将王雨扶起来,心疼地问,“好点了吗?还想吐吗?”
王雨没有力气说话,闭着眼睛靠在孟新身上。
孟新忽然斩钉截铁地说,“王雨,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
孟新带王雨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
一大早急诊科的病人不太多,孟新挂完号后陪王雨坐在等候区,他把王雨搂在怀里,让王雨靠着他休息,他们没等多久电脑语音就叫到了王雨的名字,“请019号王雨到第一诊室就诊。”
孟新陪王雨走进第一诊室,王雨在医生对面坐下,孟新站在她身边。
坐诊的是位中年女医生,医生带着医用口罩,抬眼将王雨和孟新扫了一眼,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孟新道,“她昨天下午在街上喝了一杯酸梅汤,酸梅汤可能不干净,她今天早晨吐得很厉害。”
医生在病历上刷刷写字,“昨天下午喝的,今天早上才吐?”
王雨忙说,“我昨天下午恶心过一次,大概过了5分钟就好了,昨天半夜我又觉得恶心,但是不严重,今天早晨那股恶心劲儿一阵一阵的,压都压不住。”
医生依旧低头写病历,“有没有腹痛腹泻?”
王雨道,“没有。”
医生抬起头,目光在王雨和孟新之间流转,“你俩是情侣吗?”
孟新道,“是。”
医生问,“有性生活吗?”
王雨的大脑忽然白了,呼吸也瞬间凝滞了。
孟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在医生的注视中顿了片刻,道,“有。”
医生将目光投向王雨,“最近两个月来月经了吗?”
王雨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她整个6月都住在孟新家,她前半个月天天都在提防珍珠,后半个月她和孟新过得甜蜜温馨,整天都在挖空心思地布置新房......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她6月份根本没来月经!
至于5月份是否来过月经,她大脑已经乱了,完全没有印象了。
王雨听到自己心中某种东西轰然倒塌的巨响,她垂下眼,看着桌面,黯然开口,“6月份没来月经,5月份记不清了。”
医生将目光从王雨脸上收回去,继续写病历,声音毫无感情,“你的症状不像食物中毒,更像是早孕反应,我给你开个检查单,你先去化验血常规,再去做个B超。”
医生抓起桌上的鼠标,咯哒按了几下,打印机里吐出一张检查单,医生将检查单递给孟新,而后低头整理桌面。
孟新声音低沉地说,“走吧。”
王雨站起身,跟在孟新身后走出诊室。
孟新先去缴费处缴费,接着领王雨去抽血窗口抽了血,最后带王雨去3楼的妇科做B超。
这一路孟新没有对王雨说一句话,也没有触碰王雨,他之前把王雨像宝贝一样楼在怀里,牵在手上,一转眼,他对王雨的态度恰如冰火两重天。
王雨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眼里含着泪水,一步一趋地跟在孟新身后,还不时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观察孟新,而孟新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别处,几乎没有看过她。
B超室门口的座椅上坐了很多女人,一个小护从B超室走出来,扯着嗓子喊道,“有没有憋好尿的?”
孟新快步走到小护士面前,王雨连忙跟上去,孟新把检查单递给小护士,小护士扫了一眼检查单,指着王雨问孟新,“是她吗?”
孟新头也没回,“是。”
小护士看着王雨道,“去喝水,最少喝1000毫升,憋不住尿的时候过来敲门。”
小护士转身进了B超室,门啪地关上了。
孟新对王雨指了指最近的一个空座位,王雨走过去坐下,孟新向妇科门口的自动售卖机走去。
不多时孟新拿着两瓶矿泉水来到王雨身边,他把矿泉水放进王雨怀里,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王雨垂着头,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她抬手抹了一把泪,拧开矿泉水瓶盖,一口气将两瓶水悉数喝下。
王雨喝完水后抬眼寻找孟新,孟新站在不远处的玻璃窗前,仰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王雨定定看着孟新,泪水再次充满眼眶......
孟新在窗前站了许久,始终保持仰望天空的姿势......
王雨默默盯着他,泪水涓流不息地滑过脸庞......
他们一个看天,一个看人,不知过了多久,王雨的手机忽然响了,王雨机械地收回目光,从小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胡姐”两个字。
王雨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早已过了上班时间,她却没去上班,她该怎么对胡云解释?
王雨的手机铃音持续大作,人们都将目光投向她,她却像个呆瓜似的捧着手机迟迟不接听。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从王雨手中抽走手机,王雨茫然的抬起头,孟新已经将她的手机贴在耳朵上了,孟新一边朝门口走一边爽朗地说,“胡姐,早上好啊!”
B超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小胡士又走出来对众人喊道,“有没有憋好尿的?”
王雨瞬间有了尿意,她连忙举起手。
小护士把王雨带进B超室,王雨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一张医用床前整理衣服,一个男医生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屏。
医用床尾部站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似乎正在排队,王雨走过去站在女孩儿身后。
中年女人从医生手里接过一张报告单,道了声谢便出去了。
医生没有回头,“下一个。”
女孩儿立刻走上前爬到床上。
医生没看女孩儿,盯着桌上的检查单,“把裤子脱掉。”
王雨一个激灵,腿都吓软了,她对B超检查一无所知,这个检查居然要脱裤子,而且医生是个男的!这怎么可以!
王雨头皮发麻,正在思考要不要逃出去时,医用床上的女孩已经麻利地脱掉了裤子,并且很有经验地曲起双腿。
医生将一根仪器伸进女孩儿身体,女孩疼地“嘶”了口气。
医生盯着显示器,语气平淡地道,“放松。”
女孩重重呼了口气,接着声音柔弱地问道,“医生,怎么样?”
医生叹了一声,“没做干净呀,子宫里有不少残留组织,你是在哪儿做的刮|宫?”
女孩儿道,“就在这个医院做的,两个月前做的,做完之后总是腹痛,还时常出血。”
医生收回仪器,“你得再刮一次。”
女孩儿目露恐惧地“啊?”了一声,医生不看她,“可以起来了。”
女孩儿下床穿好裤子后,忽然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她垂头接住医生递过来的报告单,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小护士走到门外,又开始吆喝,“憋好尿的直接进来!”
医生低头看着检查单,“下一个。”
王雨想逃,双脚一点一点往门口蹭。
医生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不禁回头看去。
王雨已经蹭到门边了。
医生看着王雨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王雨一副欲哭无泪地模样,“我,我不想脱裤子!”
医生对王雨这种人司空见惯了,不耐地道,“你不用脱裤子,你把肚皮露出来就行了!”
王雨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慌忙走过去爬到床上。
小护士带着两个女人走进来,门啪地合上。
王雨小心地将衬衣下摆一点点卷上来,医生将一团黏糊糊的液体涂到她的肚皮上,接着将一根仪器贴在她肚皮上滑动起来。
王雨糗得不敢出声,她肚皮上的仪器和刚刚那个仪器不一样。
医生没理王雨,只是握着仪器在王雨肚子上按压,尤其是耻骨处,反复按压了好几次。
仅仅过了一分钟左右,医生说,“好了。”
小护士递给王雨一叠纸巾,王雨擦着身体上的黏液刚跳下床,医生便把检查报告递到她眼前。
王雨接住报告,心跳骤然加快,她惶乱地扫了一眼,报告单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是一个扇形的黑白图片,下面是诊断结果。
王雨惶乱中看到几个字:单胎,存活,42天。
王雨周身一片冰冷,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化为齑粉。
王雨步履机械地走到门外,孟新站在门口,他伸手从王雨手中抽出报告单,看了一眼,又还给王雨,他不说话,也不看王雨,脸色阴沉地可怕。
王雨的心一片黑暗。
孟新低声道,“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