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惊得差点蹦起来,站在豆豆身后的童倩也吓了一大跳,吧台小哥忍不住抿嘴偷笑。
豆豆和童倩惊惶地转过身去,经理正一脸怒气地站着她们面前。
经理黑着脸狠狠瞪了豆豆一眼,随即冷冰冰地对童倩道,“你去一下老板办公室,老板找你。”
童倩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找我?”
经理蹙着眉头不耐烦地道,“快去,老板等着呢!”
童倩一脸迷惑地站着不动,她嚅嗫道,“经理,老板找我干什么?”
“他没对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童倩茫然无措地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经理的声音,“你别走楼梯,你乘电梯上去,老板急着见你!”
童倩在这里工作了3年多,却从未和老板有过交集,“豪门”的老板是一对年过中旬的亲兄弟,他俩很少来咖啡厅,并且他俩来咖啡厅时都是经理接待他们,童倩等一干服务生他俩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因此他俩理应不认识童倩,但是现在他俩却指名道姓地找她,这让童倩疑惑不安。
童倩来到电梯厅,跨进直达顶楼的电梯。
电梯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将童倩送到了顶楼。
顶楼和其他楼层的格局有所不同,这里一分为二,一半是客房部的总统套房,另一半是两个老板的办公室。
童倩曾经为总统套房打扫过卫生,因此对这个楼层颇为熟悉。
她踩着走廊大红色的地毯来到老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内立刻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进来!”
童倩半低着头推开门,这是她第一次来老板办公室,这里灯光炫目,地毯是驼色的,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童倩小心地在门边站稳,接着飞快地将房间扫视了一遍,然后再次垂下头。
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墙边有一个硕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前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健壮,一个瘦弱,健壮的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瘦弱的倚靠在桌前,童倩认得他们,他们正是“豪门”的老板,坐着的那个是哥哥,大家都称呼他大老板,站着的是弟弟,大家叫他二老板。
童倩怯怯地张口道,“老板,我们经理让我上来的,她说你们找我有事。”
童倩说完后等了一会儿,却听不到半丝回应。
她不解地抬眼望去,看到兄弟二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们眼神阴鹜,令童倩不由得脊背发凉。
童倩垂下头,硬着头皮继续等待。
很久之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唔,姓赖的眼光不错,真是个少见的美人。”
童倩迷茫地抬起眼睛,说话的正是大老板。
大老板满脸狞笑,让人胆战心惊,童倩下意识地望向二老板,二老板眼神阴冷,脸色铁青。
童倩顿时心跳如鼓,她结结巴巴地道,“老板,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大老板“呵呵”冷笑了几声,说道,“童倩,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童倩茫然的看着他,迟钝地答道,“你们是豪门的老板,是……我的老板。”
大老板又发出一阵冷笑,他笑着道,“真是冤家路窄,你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待了3年半,要不是姓赖的看上你,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
童倩的大脑一片混乱,大老板的话她听不懂,她唯一捕捉到的信息是赖老板看上她了,赖老板......赖老板,那个给咖啡厅的服务生挨个发小费的台湾老板不就姓赖吗......
童倩正思索着,大老板忽然大喝一声,“童倩,你还记得侯杰吗?”
童倩浑身一震,倏地瞪大眼睛看着大老板,大老板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是侯杰的亲大伯!”他抬手指着他的兄弟,“他是侯杰的亲生父亲!”
童倩嘴唇微张,费力地吸气,呼气,她面色苍白,直直地盯着侯家老大的眼睛。
侯家老大看着童倩,表情忽然缓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狠戾,他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黄金戒指,心平气和地道,“童倩,你们老童家欠我们老侯家两条人命,你们只还了一条,还差一条,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要跟你算算剩下的那条人命债。”
童倩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吸气,大口呼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侯家老大,一言不出。
侯家老大看着她忽然笑起来,“我这么对你说你肯定不明白,你别急,我现在就跟你算个清楚。”他对童倩伸出一根手指,“童强弄死侯杰,这是你们欠我们的第一条命,”他接着伸起第二根手指,“四年前我父亲得到侯杰去世的消息后一病不起,没过几天就走了,这是你们欠我们的第二条命,”他忽然将伸起的两根手指收起一根,“迄今为止只有你爷给我们还了一条命,你们还差我们一条命。”
童倩浑身战栗,她拼命瞪着眼睛,眼眶几乎瞪裂,眼泪从她的眼眶中大颗大颗滚落下去,她哆嗦着牙齿,声如母兽,“是你们,是你们!四年前烧死我爷的那场大火,是你们放的!”
侯家老大一脸郑重地道,“童倩,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家着火的时候我们侯家从上到下一个不落地在老家给我父亲置办丧事,当时市局刑警队的林队长还调查过我们,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生意人,违法的事儿我们从来不干,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呐!”他说完“呵呵呵”地笑起来,笑声意味深长。
童倩怒视着他,嘴巴张开,却好像被人扼住喉咙似的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侯家老大定定的看着她,说道,“童倩,我现在如果硬要你们一条命,未免太冷酷无情,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给你找了一个解决办法,你只要同意,就能保你们一家人毫发无损。”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和赖老板正在谈一笔生意,这笔生意能不能谈成全要仰仗你,赖老板很喜欢你,想让你陪他一晚,你如果同意这笔生意就谈成了,你如果不同意,豪门就得破产清算。我兄弟二人为豪门倾注了毕生心血,救豪门就是救我们的命,你若肯救豪门,我们两家的人命债一笔勾销,你若不肯......”
侯家老大话未说完,侯家老二忽然恶狠狠地插了一句,“你若不肯你全家都得死!”
童倩喘息着拼命摇头,她一边摇头一边仓惶地向后退,她的后背一下子顶到门上,她立刻转身拉开房门,不顾一切地狂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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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冷风阵阵,冷风裹着雪粒肆意飞舞,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就像撒了一地白盐。
童倩失魂落魄地在街上奔跑,她不时被湿滑的路面重重滑倒,她却好像不知道疼痛,跌倒之后马上爬起来接着跑,她盘在脑后的发髻跑散了,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路人看到她就像看到疯子一样纷纷避让。
童倩跑过大街、跑过小巷、跑过十字路口、跑过过街天桥,最后站在了建筑学院的大门口。
这一路摔了多少次她不知道,撞翻了几个人也不记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感觉是缺氧、胸闷、头晕眼花。
她弯着腰喘息了半天才慢慢缓过来,当她抬眼看清楚建筑学院的大门时,她忽然怔住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建筑学院的门口不断有学生出来进去,他们神色安然,笑容阳光,童倩看了他们片刻,忽然梦醒般地哭喊一声,“爸!妈!”
她惊慌失措地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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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倩脚步紊乱地跑进赵金花夫妇租住的民宅,她刚跑进院子就看到了母亲的破三轮车,三轮车上还有半车烂糟糟的大白菜。
童倩一把推开父母的屋门,仓皇地向里望了一眼,一颗咚咚狂跳的心立时安定了——父母都在家。
她刚刚经过农贸市场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那一刻她吓得魂飞魄散,一路跑来腿都是软的。
赵金花站在屋子中央,她看着披头散发的童倩吃惊地问道,“倩倩,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休假了吗?”
童倩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跨进屋子。
屋里光线阴暗,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东西塞得到处都是,让人无从下脚,童倩踢开脚下的杂物,对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的父亲道,“爸,你今天怎么没出摊?”
赵金花立刻道,“你爸肚子疼,我一车菜没卖完就赶回来看他,他现在好一些了。你是咋回事?你咋不梳头就跑来了?”
童倩扫了一眼面色枯黄的父亲,说道,“妈,你收拾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就走,你把家里的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都带上,还有户口本和咱们三个的身份证,另外再给我爸和你收拾两套换洗衣服,东西就带这么多,不要多带。”
赵金花和她的瘸腿老公目瞪口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童倩,皆愣在原地。
童倩无声地等待着,赵金花茫然地看着童倩,不解地问道,“倩倩,发生啥事儿了?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童倩突然爆发,她歇斯底里地狂吼一声,“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让你收拾东西!立刻!马上!”
赵金花吓得浑身一哆嗦,童倩她爸也惊得坐直了身体,他结结巴巴地道,“倩倩,为,为啥要走?出,出啥事儿了?”
童倩不说话,她顶着一张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走到父亲身边,她把靠在椅子上的拐棍塞到父亲手中,接着强行将他搀扶起来,口中说道,“爸,我扶着你走,咱们现在就去长途汽车站。”
童倩年轻有力,她将父亲半扶半拽地拖到门口。
赵金花看着童倩的举动忽然恐慌起来,她知道童倩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童倩如此急切地要带他们离开这里,一定是大祸临头了。
赵金花的心脏一阵乱跳,她慌手慌脚地开始收拾东西,她把一张破床单铺着地上,嘴里一边叨念着“户口本,身份证”,一边到处乱翻,她把童倩要她带的东西翻找齐全后将床单打成一个包袱,接着提起包袱跑出屋子,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赵金花急忙跑到大门外,她看到童倩父女俩已经走到马路边了,她急得想要追上去,腿脚却迟迟迈不开,她忽然哭了起来,她哭着回头向院儿里看去,院里的三轮车上还有半车她没有卖完的白菜,她盯着白菜哭了两声,随即闭上嘴巴,抬手抹去眼泪,她将包袱用力甩上肩头,匆匆追了上去。
童倩打了一辆出租车带父母来到长途汽车站,这是童家人第一次乘坐出租车,搁在平时这是他们根本不会考虑的出行方式,今天他们却顾不得心疼昂贵的出租车费,童倩一路上双唇紧闭,面无血色,赵金花夫妇不时恐慌地偷睨女儿一眼,大气儿也不敢出上一口。
出租车刚停稳,赵金花便在童倩付车费时慌忙跳下车,她把包袱和拐棍拿到车外,正想伸手把丈夫扶出来,童倩忽然跑到她面前急切地叫道,“你先别管我爸,我没钱了,给我100块钱,我要去买汽车票!”
赵金花连忙蹲下身子将地上的包袱解开,她心急如焚地从一对杂乱的衣物下面抽出一个塑料袋,她颤抖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还未等她递出去,童倩一把夺过去,转身就向候车大厅跑去。
赵金花手忙脚乱地把丈夫从出租车里扶出来,她背起包袱焦急地道,“咱们快点走,别让倩倩等急了!”赵金花边说边紧张地左右看了一眼,她被童倩搞得恐慌不已,好像真的有天大的灾祸在追赶他们。
赵金花和丈夫走进候车大厅,她看到童倩正站在售票窗口,便连忙把丈夫安顿到座椅上,接着快步跑到童倩身边。
童倩趴在窗口问售票员,“师傅,最快的一班车几点发车?”
女售票员翻翻眼睛,“你要去哪儿?”
童倩道,“我去哪儿都行,哪个车先走,我就买哪个车的票。”
售票员愣了一下,道,“你要去吕县吗?去吕县的车20分钟后发车。”
童倩将钱递进窗口,“给我3张去吕县的车票。”
赵金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袋一片嗡嗡声,她没想到事态会如此严重,童倩已经急到慌不择地了。
童倩买完票后冷着脸坐在父亲身边,童倩她爸缩在座椅上,脸色蜡黄,看上去极为难受,赵金花顾不上丈夫,她紧张地看着童倩,小心翼翼地问,“倩倩,到底出了啥事儿?”
童倩不理她,像个冰人似的一言不发。
赵金花继续问道,“小宋知道吗?”
童倩依旧不理她。
赵金花无奈地闭上嘴巴。
20分钟后一家三口登山了去吕县的长途客车,他们从未去过那里,对未知的目的地他们皆是满心迷茫。
客车颠簸了3个小时后到达吕县,吕县是一个位于山坳中的小县城,这里人烟稀少,街道破旧,整个县城只有三幢外表时新的高楼。
童倩带着父母找了一家临街的招待所,这个招待所的三人间是50元一晚,赵金花本想让童倩再去找找更便宜的招待所,但看到丈夫蜡黄的脸色便忍住了,童倩办理了入住手续后一家三口来到客房休息。
客房很小,门窗都很破旧,三张窄床几乎挨在一起,床上铺着发黑的白色床单。
赵金花把丈夫扶到床上,接着用桌子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热水,她把茶杯递到丈夫手中,然后在自己床边坐下,她紧张了一路,此时才放松下来,偏僻的小县城带给她些许安全感。
她抬眼看着童倩,童倩没有之前那么焦躁了,她静静地坐在床边,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赵金花开口道,“倩倩,咱们跑得这么远了,就是身后有狼咱们也把它甩开了,到底出了啥事,你现在总能说了吧?”
童倩一声不响。
赵金花顿了片刻,忽然怒喊道,“你这死丫头,嘴巴像钢板一样,撬都撬不开,你再不告诉我出了啥事,我现在就领你爸回去!”
童倩无动于衷的坐着。
赵金花气急攻心,她站起来一把将靠在床头上的丈夫拽起来,童倩她爸忽然“诶呦”大叫了一声,赵金花连忙松手。
童倩看向父亲,父亲双眉紧皱,脸色土黄,看上去非常痛苦。
童倩立即道,“爸,我带你找个诊所看看去。”
赵金花立刻道,“去什么诊所,你爸就是吃坏肚子了,喝点热水就好了!”
童倩忽然站起来对赵金花厉声喝问道,“你是不是又捡东西给他吃了?”
赵金花口气强硬,声音却小了很多,“那面包看着没啥问题呀!”
童倩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忽然滑出眼眶,母亲那么节省,怎么可能去买面包,父亲吃的面包肯定是母亲从垃圾堆里捡的。
童倩抬手擦掉眼泪,冷冷说道,“妈,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从垃圾堆里捡吃的,我就跟你没完!”
赵金花黑着脸坐到床边,双唇紧闭。
童倩走到父亲身边,欲扶他起来,父亲却道,“我刚喝了你妈给我倒的热水,现在舒服多了,我不去诊所,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童倩沉默地站了片刻后回到自己床边。她知道父亲不会听他的,自她记事起父母都是这样,他们生病了只会硬扛,扛不下去了才会去诊所。
三人坐在各自的床上,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赵金花终于忍耐不住,冷声问道,“倩倩,你铁齿钢牙,死活不说出了啥事儿,你把我们弄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得告诉我们几时能回去吧?”
童倩道,“咱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赵金花惊得站起来。
童倩接着道,“咱们永远不回去了,我明天就去买火车票。”
“买火车票?”赵金花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还要逃亡,她颤声问道,“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童倩眉头微蹙,“新疆......或者西藏。”
赵金花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回家,我正盖房呢,我的房还没有盖完呢。”
童倩看着母亲,顿了片刻,一脸凝重地说道,“妈,你必须听我的,你们得跟我走,必须跟我走!我答应你,等咱们安顿下来,我一定会告诉你原因!”
赵金花怔怔地看着童倩,心里知道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了,童家以前是童强做主,后来是童强他爷,现在是童倩,赵金花和丈夫在心理上非常依赖童倩,不只是因为童倩年轻能干,更因为童倩做事向来理智。
赵金花喃喃地道,“倩倩,小宋知道那件事吗?他也帮不了咱们吗?”
童倩道,“他帮不了。”
赵金花痴痴地站了半天,忽然欲哭无泪地道,“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拿,我不知道咱们不回去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多拿点东西!”
童倩她爸忽然问道,“你把咱爸的遗相带了没?”
赵金花愣了一下,立刻哭道,“没有,我没拿!”
童倩的心一阵刺痛,就像被一把利刃穿心而过,童倩嚯的站起来,大声问道,“我爷的遗相你放哪儿了?”
赵金花哭着道,“我就放在那个小木箱里。”
童倩思索了一下,她好像在母亲租住的屋子里见过一只小木箱。她立刻把母亲放在床上的包袱打开,从包袱里的塑料袋里抽出100元钱,然后疾步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道,“你俩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我爷的遗相!”
童倩跑到长途汽车站正好赶上回去的末班车,大客车行驶没多久天就完全黑了,夜路不好走,客车比来时开得慢,童倩到达时已经夜里10点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父母的出租屋,母亲早上离开时忘记锁门了,童倩冲进屋里立刻翻找起来。
屋里杂乱不堪,童倩找了半天才在屋角找到那只小木箱,小木箱放在一层砖块上面,显然是为了防潮,童倩掀开箱盖,爷爷的遗相在昏黄的灯光下赫然入目。
遗相中的老人白发稀疏,眼窝深陷,瘦削的脸上写满沧桑,好似一生都在经历磨难。
童倩手捧照片,忽然尖利地哭叫一声,“爷——!”
她只喊了一声就停止了。
她抱起照片走出屋子,很快来到街上。
她在黑暗的街上行走,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爷!爷!爷!”
她痛死了,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她眼前全是爷爷的脸,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得到过爷爷的重视,但是她不在乎,那是她的亲爷,她不计较,她的爷爷有胆有识,铁骨铮铮,能有这样的爷爷她觉得三生有幸,可是她那么爱戴的爷爷却不能寿寝正终,反倒死于非命,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眼前全是爷爷烧死的惨状,童倩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一路哭着来到长途汽车站。
汽车站早已停止发车,童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蹲下来,她紧紧抱着爷爷的相片,哭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再哭一阵,直到去往吕县的第一班长途车即将发车。
童倩乘坐首班车来到吕县,她到达时已经9点多了,她一下车就急匆匆地跑到招待所,她正要跑进招待所的大门,站在门口的一个女人忽然将她一把拽住。
童倩吃惊地回头一看,拽着她的女人正是招待所的老板娘,昨天就是她给自己办理的入住手续。
老板娘满脸焦急地说,“我等你半天了,你父母出事了!”
童倩的脑袋一阵轰鸣,她张大嘴巴用尽全力喊道,“他们怎么了?”
老板娘道,“你快去县医院,他们在县医院!”
一听到县医院童倩紧绷的心忽然松弛了,昨天父亲身体有恙,他们去医院应该是看病去了,但她同时又紧张起来,父亲看来病得不轻!
童倩急忙问道,“县医院在哪儿?”
老板娘指着前面的路口说,“从那个路口向右拐,拐过去就是,你快去,你父亲被人扔到水渠里差点淹死,警察这会儿也在那儿!”
童倩愣愣地看着老板娘,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老板娘推了她一把,她随即跌跌撞撞地向路口跑去。
童倩跑进县医院的大门,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警用面包车,一个身材肥胖的警察背对着她站在院子中间,童倩向前走了几步才看到站在警察对面的母亲。
赵金花正吭吭哧哧地对警察说着什么,她面色灰暗,嘴唇发白,一双眼睛闪闪烁烁,明显惊吓过度。
童倩走上前去,赵金花一看到童倩便咧嘴哭起来,她哭了两声就停止了,毕竟警察在场。
警察将童倩扫了一眼,问赵金花,“这是你女儿?”
赵金花一边抹泪一边点头。
警察顿了片刻,说道,“我刚才把周围的人都问遍了,大家都没看见那两个小伙子,那两个小伙子穿啥衣服长啥样子你也说不清楚,我没法给你找,我们这儿警力不足,我还有一堆事要忙,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反正你老公也没事。”
赵金花怔怔地看了警察片刻,无声地点点头。
警察咳嗽着转身向警车走去。
童倩木然的看着母亲,平静地问道,“妈,怎么回事?”
赵金花满面哭意地道,“你爸昨晚肚子疼了一夜,天刚亮我就带他来医院,我们走到医院门口时你爸突然吐了,刚好有两个小伙子从我们身边经过,你爸吐到一个小伙的鞋上了,那两个小伙子把你爸架起来就往水渠边跑,我追也追不上,”赵金花哭起来,“他们一跑到水渠边就把你爸扔下去了,呜呜,他们扔完人就跑了,我急得大喊,一个老师傅听见我的喊声跑过来把你爸救上来了,幸亏那个老师傅会游泳,要不然你爸就淹死了,呜呜......”她一边哭一边抬手指向前方,“你看,就是那个水渠,你爸差点淹死在那里了!”
童倩抬眼看去,医院大门外的马路对面有一排水泥护栏,护栏那边应该就是水渠了。
童倩呆呆站着,一言不发。
赵金花流了一会儿眼泪,说道,“倩倩,医生说你爸食物中毒了,要洗胃,还得住院,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大概要花一千块钱,咱们现在总共只有八佰块钱了,怎么办啊?”
童倩渐渐蹙起眉头,“我这几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了,你怎么只剩这点钱了?”
童倩这四个月不用再为宋西林支付任何费用,她除了必要的开支把工资和收到的小费全部给了母亲,那些钱差不多有三千多元。
赵金花道,“那些钱我都进了料。”
童倩不再说话,她仰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一片阴云,阴云遮住太阳,看不到一丝阳光。
童倩把怀中的照片递给母亲,说道,“妈,我回去筹钱,明天就过来,你把我爸照顾好。”
赵金花接住照片,迟疑地问道,“你去找小宋借钱吗?”
童倩轻轻“嗯”了一声。
赵金花点点头道,“现在也只能靠他了,他回家住了,他手上不会再缺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