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嗯”了一声。

陆天宇终于不再聊张凯了。王雨他们几个跟张凯不熟，张凯的事儿他们也只是听听，并没有多少兴趣。

陆天宇开始给大家讲他们学校的各种趣事，讲来讲去都是象牙塔里的小社会，李涛偶尔回应他几句，王雨他们则是听个新鲜，其实对那些也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聚会因为陆天宇的到来变得不同寻常，以往能说会道的黄云娜和吴耿全程很少讲话，从始至终滔滔不绝的陆天宇给王雨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聚会结束后大家站在饭店门口相互告别，陆天宇搂着他的女朋友先走了，吴耿和李涛执意要送王雨和黄云娜回去，四人便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这条街太繁华，今天又是节假日，很难挡到出租车，刚好路边有一辆公交车徐徐进站，李涛大声问司机到不到祝新村，司机说只到天雷酒店，四个人连忙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四个坐在一起，亲切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就回来了。

黄云娜问吴耿，“陆天宇怎么会来？”

李涛说，“我无意中告诉他今天咱们要给吴耿过生日，他说他也想来，我就带他来了。”

黄云娜“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李涛却说，“下次咱们聚会......不叫他了。”

吴耿豁达的说，“都是同学，他想来就让他来。”

李涛依然道，“还是不叫他了。”

黄云娜活跃起来，她调侃吴耿，“吴大老板，我看你的新座驾还在饭店门口趴着，你是啥意思，把车买回来当摆设的吗？”

吴耿汗颜，“今儿店里的司机没在，不然大家就不用坐公交车了，我虽然驾照到手了，可我还开不了......我昨天在车里折腾了两个小时都没把车挪出车位。”

大家哄然大笑。

公交车行至天雷酒店，四人下了车，黄云娜走后王雨让两个男生赶紧回去，他们却非要送她到祝新村，王雨说只有一公里的路程，十分钟就到了，就不麻烦他们了，吴耿却说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不把她送到他俩不放心。

王雨拒绝无效，只好跟他们一起走上人行道。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走在王雨身侧，男生步子大，王雨只好加快脚步,谁知刚走几步她的左脚忽然崴了一下，身体顿时失衡，一下子向左边摔去，王雨“啊”地惊叫一声撞到李涛身上，李涛下意识地伸臂揽住她的身体，又觉不妥，慌忙放开，王雨登时跌坐在地上。

李涛和吴耿连忙一人一边抓着王雨的两条胳膊将她拽起来。

两个男生同时看向地面。

路灯下的地面平整干净，没有任何障碍物，吴耿笑道，“王雨，我记得你只喝了一杯啤酒，你的酒量不会这么差吧？”

王雨尴尬得不得了，她的鞋有问题，可她不好意思说，她要是说了他们很有可能会查看她的鞋，她的鞋这样劣质...

她尴尬得脑子也不灵光了，傻傻地嚅嗫道，“我没醉...我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就摔倒了......”

李涛关切的问，“有没有伤到哪儿？”

王雨摇摇头。

三人继续向前走。

王雨不敢大意了，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左脚上，每一步都力求踩稳。

三人默默走了一会儿，李涛突然对王雨说，“王雨，我听黄云娜说你拿到大专证了。”

王雨的注意力都在左脚上，她简单答道，“嗯，是的。”

吴耿赞道，“你挺厉害的，我听说自学考试特别难通过。”

王雨虚心回道，“也不难，就是有些人坚持不下来。”

李涛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我计划考职称。”

李涛思索了一会儿，又问，“我听说你们会计专业有个注册会计师，那个是职称吗？”

王雨答，“注会不是职称，注会的证书是会计行业中含金量最高的证书，很难考，”王雨盯着地面说，“对于我来说，注会证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李涛笑道，“为什么不敢想？敢想才有获得的可能性。”

王雨摇了摇头，她是真没想过。

注会证太难获得了，那是这个行业中少数登峰造极的人才能获得的东西，王雨自认只是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小喽啰，永远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李涛笑着问道，“王雨，你觉得博士难考吗？”

“难啊！那个太难太难了！谁能考到博士啊！”王雨几乎是冲口而出。

李涛兀自笑了笑，沉默片刻，他语气庄重地说道，“王雨，咱俩定个十年之约吧，在这十年之中我全力以赴考博士，你全力以赴考注册会计师，等到十年期满，我拿到博士学位证，你拿到注册会计师证，到那时咱们四个聚在一起举办一场隆重的庆功宴，”夜色中，李涛目光灼热地看着王雨，“王雨，你愿意赴这场十年之约吗？”

王雨停下脚步，瞠目结舌的看着李涛，无端的感到压力山大，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那个能耐啊，你行的，我不行啊！”

王雨被他满含期待的目光弄得心慌意乱，她心里叫苦不迭，这个李涛，平时少言寡语，一开口就给自己设立了这么宏大的一个目标，自己哪是那块料啊，王雨心虚的只想逃走。

王雨慌乱地朝前走，李涛在她身边继续道，“王雨，你有点自信心嘛，人的潜力难以估量，你不去尝试怎么能知道自己行不行！”

王雨扭脸对他讪笑道，“我真的不行，真的不行，啊—！”

慌乱中王雨又崴了左脚，她再次失控地撞向李涛，李涛手疾眼快，一把将人牢牢抱住，王雨几乎半躺在他的怀里。

王雨急忙站直身体，李涛也立即放开手，两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又看向地面。

地面依然平整干净，连一块小石子都没有...

吴耿看着王雨，微微蹙起眉头。

王雨狠狠咬住下唇，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的左脚这次扭到了，痛感很明显，她试着走了两步，还好还好，应该没有伤到筋骨，路还能走。

李涛盯着王雨的脚看了片刻，问道，“王雨，你有脚伤吗？...还是，鞋有问题？”

王雨摇摇头，低声道，“都没有。”她继续向前走，狼狈到至极，她只剩下心灰意冷，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三人默默前行，很久都没人讲话。

祝新村口近在眼前，李涛轻轻说道，“王雨，是不是我的提议让你感觉有压力？”

王雨停下脚步，看着李涛说道，“我没法履行那个十年之约，我做不到，真的。会计专业报考高级职称是有工作年限要求的，我至少15年以后才有资格报考高级职称，而一般考注会证的人都是拥有高级职称的人，所以我十年后是不可能拿到注会证的，其实，这些原因都是次要的，”王雨笑道，“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我只为眼前做打算，喜欢走一步看一步，我对自己要求不高，我考职称只是为了换个好工作，在学习这条路上我随时都有可能停下来，很抱歉啊，我不能与你并肩作战，但我知道你行的，你十年之后一定会实现目标！”

李涛笑了笑，说，“是我冒失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跟你约定那些东西，应该是我对你说抱歉。”

王雨摇头笑道，“别对我说抱歉，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让我非常感动，真的！”

李涛笑起来。

王雨对两个男生说，“我已经到了，你们快回去吧！”

吴耿笑着说，“行，那我们走了，你自己慢着点，别又跌倒了。”

王雨笑容尴尬地点点头，转身向村口走去。

王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涛和吴耿还没走，他们还站在原地目送她。

王雨转回头，暗暗吸口气，专心地、一步一步地走，她可不想在他们的注视中再跌一次。

经过村口的小卖部时，王雨突然感觉有个人一阵风似的向她冲来，她还来不及避让就被那人一头撞翻在地上，王雨穿的厚，倒也没摔疼，她立刻坐起来，看见面前的水泥地上有一根棒棒糖，一个小男孩飞快的抓起那根棒棒糖拔脚向村子里跑去。

王雨欲哭无泪地叹口气，正想爬起来，双臂突然被人抓住，接着身体就被一股力量一把拉了起来，王雨羞愧地不敢回头，李涛竟然来得这么快！

头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你没事吧？”

王雨顿时愣住，她的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动了，她石化般的静立片刻，缓缓抬头看去，映入眼中的，是宋西林那张清冷秀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