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一共来了多少次他已记不清了。最初时是天天来,然后是一周一次,到后来一个月一次,上次来正是两个月前和母亲吵架之后。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再执着的等候也会在它的消磨中逐渐懈怠。宋西林对童倩的思念就像一根越拉越长的丝,一头系在心上,一头飘在不知名的地方,有时候会淡忘,但只要触碰到,心上就会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身后的院子毫无生气,宋西林心灰意冷地合上双眼,曾经的过往便如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黑洞洞的院落变得明亮起来,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坐在院子的小桌前一丝不苟的写作业,一转眼,她纤瘦的身影又在院绳下晾晒衣物……那个夏日的午后,冒失的少年鲁莽地闯进少女的房间,正准备洗澡的女孩惊叫着护住胸口蹲在地上,少年夺门而逃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天的紧张和羞臊直到如今都是这样真切……
宋西林的唇角漾起一丝微笑。他睁开眼,回头又向门缝里望去,黑漆漆的院子死一般的静寂,它的主人似乎已将它彻底遗弃,宋西林扒着门缝的手无力垂下,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下坠,像坠入了无边无底的寒潭。
雨后的巷子少见行人,这里没有路灯,每条巷道都被浓稠的夜色笼罩住,在一条三岔路的交汇口,一家亮着灯光的小卖部分外显眼。
小卖部前空无一人,宋西林指间夹着一支烟,一边吸一边朝那团亮光走去。
老旧的玻璃柜台后侧坐着一个市井大妈样的中年女人,她正前方的边柜上放着一台大屁股的老式彩电,她正盯着电视看得津津有味,宋西林喊了一声“芬姨” ,她才惊觉柜台外站着一个人。
“小宋!”芬姨立刻站起来,“这么晚还过来?刚才下大暴雨了,路上淋着了没?”她说着上下打量宋西林,看宋西林没有一丁点被雨淋的迹象,神情才放松下来。
宋西林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低头吸了一口烟。
芬姨看了他几秒钟,眼神里多了一份怜悯之色,她叹了口气,“他们没有回来,我天天从他们家门口过,那门上的锁都生锈了。”
宋西林点点头,依旧没说话。芬姨透过青烟看着他苍白的脸,宽慰道,“你放心,他们要是回来了,我一定会马上给你打电话的,你的手机号我就记在这个本子上,你看,”她急忙在柜台里翻出一个小笔记本,打开第一页递到宋西林眼前,“这是你的号码吧?这个本子我就放在手边,你交待我的事儿,我操心着嘞。”
宋西林笑着对芬姨点点头。
芬姨把笔记本收进柜台,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突然堆满了笑,“小宋,告诉你个好消息!犇犇他们学院给了他一个保研名额!”
宋西林绽开笑颜,眼神却平淡似水,“恭喜!”
芬姨面含感激地说,“犇犇能有今天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你,当年要不是你给他辅导功课,他也考不上重点中学,他也会跟这里的大部分孩子一样,在五中那个烂学校念到初中毕业就到社会上四处闲晃去了。”
“犇犇跟那些孩子不一样,他在学习上很努力,也很有天赋。”
芬姨听他这样说更是喜上眉梢,眼见宋西林的神情又归于平淡,芬姨的笑容也逐渐褪去,她看着宋西林,恳切地说,“犇犇有今天,我们一家子都记着你的好,我们也盼着你跟倩倩能有个好结果。”
宋西林垂头看着指间的香烟,没有接话。
芬姨将脸转向暗沉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过去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那一家子想不开啊,怎么就不能放下呢……”
宋西林抬起头对芬姨淡淡一笑,嗓音暗哑,“芬姨,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