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太空闪烁

十年。

石壁上刻满了日夜轮回的刀痕，四千条刻痕见证了记录者从理智逐渐走向混乱的过程，错乱的裂纹之上爬满数不清的血手印，这是一个人挣扎、痛苦、绝望的攀爬，最终又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崩溃，坠入了深渊。停滞的时间，重复的悲剧，当世界如设计好的那般继续推演时，积攒的恨意便化作了滔天的巨浪，掀翻“清醒”的小船。

新鲜的血珠自指尖划过匕首的利刃，滴滴答答地滚落到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泊，倒映出一个可怕的现实。

Logan拎着Rorke的衣领站在这之前。

棕色的眼眸沉沉地盯着那角落里模糊的字符，仿佛看见了每次在残忍的折磨之后蜷缩在那里痛哭的孩子，心中除了麻木和漠然，生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被控制的日子并不好受。Rorke这位昔日的英雄、Ghosts的队长，在被抛下后成为了联合会最残暴的驯服者。他将过往遭受所有痛苦强硬地重现在年轻俘虏身上——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杀戮工具，残忍地用药物和疼痛打碎年轻的身体，击垮徘徊于幸福记忆里的精神，将其重组成为理想中的“幽灵杀手”，去向造成这一切的旧国故友复仇。

现在，Rorke死了。他一定想不到会被自己亲手创造的工具反杀，迎来这玩笑般的结局。

二十多年的怨恨积重难返，压的尸体如入弱水，重逾千钧。作为自我斗争迎来解放的俘虏，Logan却几乎感觉不到轻松。他平复着死斗时急促的呼吸，脊背佝偻，仿佛承载上另一人英雄末路的压力——

【让一切都终结吧，仇恨也好，战争也好，世界也好，全部都毁灭吧。】

良久，Logan突兀地嗤笑一声，挥开了记忆的残影，挂上冷酷的神情。他随意将仇人遗弃在脚边。瘫软的尸体随着惯性翻滚，最后死不瞑目地面朝着那些刻痕。

战术靴无情地碾过锁链边上的幽灵面罩，血色的污渍留在曾经珍惜的记忆之上，将传承自父亲的遗愿和过去弃如敝履，将战友与兄弟的期望通通践踏在地，离开这处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铁门铰链咬合的那一瞬间，传来联合会军队嘈杂的通讯和战斗指令，Logan颓唐的背影被荒芜的白光吞没，就像十小时后，他被美军天基武器和空间站发生的巨大爆炸摧毁。

命运是个恶劣的编剧，痴迷兄弟反目厮杀的剧目，钟情心的博弈与抉择，丝毫不管身处其中的角色是否乐意。

带着联合会军队攻入轨道天基武器，屠杀了空间站所有抵抗人员，踏入控制室的那刻，Logan心中早有预感。果不其然，本该清扫干净空无一人的控制室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来人缓缓地转过身，无视了Logan对准自己的枪口。

“好久不见，Logan。”守株待兔的哥哥Hesh十年未见苍老许多，在日夜操劳和毫无弟弟线索的焦虑中，如他们的父亲Elias一样白了头发。此时，他看到穿着联合会制服的Logan，神情有些恍惚，仍抱有一丝希望地向他问道，“还记得我吗？我是哥哥David，Logan。”

Logan没有回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突击步枪5.56mm子弹击穿了Hesh的肩膀，冲击力带着他砸在操控台上，飞溅的血液扑在航天特种窗面上。疼痛带来的一瞬间清明让Hesh果断地按下了身边的按钮，快得Logan相继击发的子弹只能击断他的腕骨，却无法阻止自毁程序启动。

“Logan，对不起。我、我没能找到你，接你回家。”Hesh靠着控制台喘着气，苦笑着捂住鲜血直流的手腕。

“闭嘴。”Logan不耐烦地眯起眼，一拳砸在哥哥脸上，将唯一的血亲按在控制台上又狠狠掼到地上，转身面对复杂的太空站操作台，试图去中断自毁程序的进程。Hesh强忍着剧痛，撑起身，用枪支箍住Logan的脖子，手肘夹着枪身将弟弟用力拽离控制台。

进度条在飞速推进。爆炸已经在空间站各处内响起。真空中无法传递声音，只能从观察窗口看到黑色宇宙中闪烁的火光，横扫一切的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航天合金材料，逐级摧毁着天基武器。

这是一个瓮中捉鳖的陷阱。

做了十多年的兄弟，就算分隔十年，依旧了解彼此。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Logan罕见地出现了情绪波动，掏出手枪回身在Hesh腰间开了一枪，挣脱了禁锢，抓着哥哥的衣领来了个过肩摔，又压在他身上凶狠地落下一拳又一拳。在这一刻，人类退化成了动物，选择了最原始的搏击倾泄恶意。

Hesh艰难地阻挡着Logan的发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逗弄弟弟到恼羞成怒的那些温馨日子。

太像了。

怀念的眼泪几乎淹没了Hesh和妈妈一样的绿色眼睛，他从缝隙里努力去看Logan，却只看见一张死气沉沉的脸——那张和他们妈妈一样的面孔，因为灵魂先一步逝去而失去了生机。他小两岁的弟弟没有落泪，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就像在完成任务的机器一样，在最后时刻只有终结Ghosts最后一员的执念。

太空忽然出现了未知的闪烁，隐没在火光中，与进度条攀爬一同到来。

“Logan，下一次我们还做兄弟。”Hesh轻笑一声，松开了手，倒在了控制室的地板上，迎接摧毁一切的爆炸，“我会保护好你。”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