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ueger没说话，只是看着你的侧脸。吧台暗黄色的灯光在你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扑闪的翅膀，兜帽下的眉眼与梦中喘息的你一模一样。他没指责你让他颜面尽失，失去本该有的一夜情，也没有解释刚才的金发女人是酒吧的老板，是地下网络的情报贩子，只是玩着酒杯的边缘，战术手套在玻璃上划出悦耳的嘤咛，像在合着音乐打节拍。

你突然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调侃道：“不逃了？不假装不认识我看我好戏了？”

他躲闪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扇子般把眼底的空洞遮住，一只脚搁在高脚凳的横杆上，一只脚垫着脚尖垂在地面，方便随时起身逃跑的姿态，他问：“为什么过来？”

“因为你邀请了我。”你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发的定位界面上。说着，你干脆抢了他的酒杯，大喝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缓解了酒吧不通风产生的燥热。澄澈的酒液逐渐消失在你的唇舌间，冰块凝结的水珠划过你的下巴落到脖子里。你随手拉起的面罩复又拉下，贴着下颌线。

那随意和懒散的动作竟与他的梦境产生重叠，生出一闪而逝的旖旎。

“你该去睡觉。”Krueger换了个坐姿，深褐色的迷彩作战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布料的褶皱努力盖住某个不自然的凸起，“睡眠不足容易作出错误判断。我并没有邀请你。”

“好吧，Krueger没有邀请我。”你顺着他的话说，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在他还想辩驳之前抢答道，“那就是Sebastian邀请了我。”

他的名字第一次从你嘴里说出来，沙哑而轻盈，像羽毛搔过心间。Krueger浑身一僵，金棕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庆幸面罩捂住了泛红的耳根，没有泄露心虚。

【还想听你再叫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是为了情报。你？”

“加班工作已经做完了。情报也到手了。我也生气了，因为你推荐的‘好玩的地方’明显是个不合理的加班场所，而非休息娱乐。”你的语气逐渐认真起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猜他还能再编一些什么蹩脚的借口，“哦，还有，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谢谢你给我保密，哈哈？还有别的要说吗？”

你的秘密指的是你的性别，迄今为止也就尼古莱知道——现在得加上个Krueger。

【承认吧，Krueger，她走进来了。】

Krueger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许久，突然间垮下肩膀，连胸腹的双头鹰都瑟缩起来。他拉了拉伪装网，露出高挺的鼻梁，那凶狠的低眉眼此刻被无奈撑起，金棕色的眼眸里蓄起一层波光粼粼，可怜兮兮地望着你，求饶道：“……我的心里话你都说完了，liebling。”

【呃？哇哦——“亲爱的”？】

你眉头一跳，这声亲昵的称呼来的猝不及防——他向来只叫你“队长”和“Y/N”以此划开界线——竟惹得耳尖发痒。那奥地利口音的咬字在尾音处拖长，带着示弱的软糯，和他公事公办时的冷漠样子判若两人，就像流浪猫离家出走后再次见到饲主，刻意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手心讨好。

“……”这让你所有准备好的调侃和追问都堵在了喉咙口，心头那点被冷落的不爽也烟消云散，只是好笑地干了酒，站起身，“原谅你了——走吧。”

永远照不亮的灯光似乎在随着音乐晃动，酒精为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低俗的小黄歌循环重复着一句台词，吵得人头昏脑涨。Krueger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就好像将如出一辙的混乱内心宣之于众，若非你还在他身边，非任务需求下他一刻也不想继续呆着，听到你的话，如蒙大赦般地起身走在前面，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外面的冷风 “呼” 地一下灌进来，带着小镇夜晚特有的清冽，空气里传来泥腥味和草木味，吹散了不少酒意，也带走了酒吧里蓄意营造的暧昧假象。

骤然离开了人的安抚，回到自己定下的距离，猫反而不爽地磨了磨牙，他已经不满足在你心里只拥有一席之地，开始甜腻腻地叫你Liebling，试图争到全部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