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她……像只被吓坏了却还要保护雏鸟的红隼。”Keegan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她指着我看不见的死角，告诉我哪里藏着致命的狙击手，哪里堆着他们的弹药……她明明只是个拿手术刀的医生。”他苦笑了一下，“然后她在我震惊的目光里，拿起一颗手雷——上帝啊，她连保险栓都不会拔就敢扔手雷。”

“混乱中，Y/N带着伤员一直撑到了支援赶到。撤离的车上，颠簸得能把人骨头摇散架。”Keegan的声音紧绷起来，“我看着她灰扑扑却兴奋得发亮的脸，想到她可能会死，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我严厉地告诫她，指责她鲁莽，不顾自身安全，这不是勇敢，是愚蠢的送死……”

“然后呢？”我忍不住追问，被这个惊心动魄又陌生的妈妈形象完全吸引住了。

黑暗中，我似乎听到Keegan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柔和笑意：“然后？她根本没听进去。她直接探身过来，亲了我：‘嘿，大兵，’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狡黠的笑意，‘这种时候，一个吻就够了，谢谢。’那双眼睛真的很独特。只有生活在和平与公平的这个国家里，才能拥有那股自信骄傲的底气与驳斥一切不公的勇气——也许，我这个时候就爱上了Y/N。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吻，倒像久违的和平在亲吻我……

“撤离转移途中，Y/N的ptsd发作了，缩在了角落，死死攥着我的裤子。天知道我当时怎么会被唤起了欲望，庆幸你妈妈当时睡着了，看不见我有多狼狈。我守了她一晚上，又被耍赖地讨要私人联络方式，理由是看我好用就不需要专业的心理疏导。”

Keegan的声音渐渐染上温度，像雪人在暖炉旁慢慢回温。他说Y/N如何在小队里混成最受欢迎的队医，他说Y/N如何招待第一次到中国的自己，他说Y/N毕业仪式后对着他告白的样子，他说了很多很多，他将我揽进怀里，极其温柔地、试探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生疏又小心，他说完这些，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手都带着凉意，最终只是轻轻地说：“然后，就有了你。”

他的怀抱很温暖，和妈妈身上消毒水混着淡淡花香的柔软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神奇地填补了我心里那块大空洞。那晚的雷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我靠在这种陌生又踏实的温暖里，沉沉睡去，做了一个美梦。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来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口罩下面的真容。深眉眼、大鼻子、长睫毛、粗眉毛，除了眼角有伤痕破了相，还是很帅气的。这么看，五官轮廓长得像爸爸的我，长大后一定也能继承这么漂亮的外貌。

妈妈真有眼光。我沾沾自喜。

不过，爸爸在遥远的雪地打怪兽应该很累，熬得眼底下都是青黑色，睡梦中眉间还是紧紧皱起。我戳了戳他额头的皱纹，悄悄地挪开他的手，下了床。他可真是一大只，妈妈给我选的大床都睡不下他，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毯上。

这样一定会睡不好的。我哼哧哼哧地把枕头和被子从床上挪下来，垫到床头的毛绒地毯上，又把他慢慢推下床，整个人在毛茸茸中舒展开来。我叉着腰看着爸爸带笑的睡颜，深感这是大功一件，不过……

我茫然地看着手心，奇怪的想我是拥有怪力的异能了吗，居然推动那么大一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