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就那么几个,和她身形相近的只有剑修小师妹,砺剑峰的那几个性格一溜儿的冰冷无情,还挺好模仿。
坐在内侧的符六定定盯着令牌,还上手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真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抬起头,对秦衣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看了又看。
秦衣冷冷睨他一眼:“如何,是假的么?”
符六摇了摇头,望着面前人的眼里忽然浮现出恐惧之色。
秦衣心下一凛,只觉得不好。
那弟子陡然在椅子上立起来,甩出一大把纸符就向后冲,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砺剑峰反贼现身,砺剑峰反贼现身,捉拿逆贼,师尊重重有赏!!”
定身符如天女散花似的落下,秦衣闪身躲过,一片混乱之间,眼疾手快往桌子上去抓那一块令牌,却摸了个空。
纷纷扬扬的纸片阻挡视野,她啧了一声,金色灵力从指尖溢出,草草一笔写就火字,火星乍现,火舌舔舐半空中符纸,顷刻之间只剩飞灰。
桌面空空如也,令牌恐怕在符六离开时一同带走了。
这下好了,就算回去门派,再去到师尊身边也得多费一番周折。
秦衣深吸了口气,将心里那些不满压下,砺剑峰是怎么混到人人喊打这种境界的,还成了反贼。
从后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人来得并不少,还有声音说去结界处喊同门一同制服,这剑修可不是个善茬。
双拳难敌四手,哪怕秦衣是个会战斗的符修,但仅仅这样离去,还折了令牌,实在不甘。
秦衣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隐身符,再在空中用灵力写就火字,微小的火苗自书本越燃越盛,很快席卷半个屋子,黑烟升腾,将走进屋子里的弟子们视野遮蔽地完全,她则缩进了暗处。
扶风派的弟子猝不及防呛了几口黑烟,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咳得撕心裂肺,整个队伍乱作一团,队伍里的符修祭出水符,但火已经烧起来,还是灵火,扑灭并非那么容易。
秦衣扫过那些弟子的脸,唯独不见接待她的那一位。
于此,队伍里的抱怨声也吵上了天:“谁说的反贼在这儿,人呢?”
“符六说的。火怎么烧起来的,怎么还扑不灭!”
“他倒是跑得快,人还没抓到,就去找师尊报信。”
秦衣面无表情地再次写就火字,揣了令牌就跑,是怕她看见,第一个被打么。
“有师尊来北地看结界了?不知是哪位师尊?”
秦衣走向后院的脚步一滞,那些弟子穿过透明的身影,毫无知觉地继续向前走,说起敬仰的师尊来了,慌张里还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自是绘仙峰的那一位。听说是来看看北地今年的招生情况……”
心脏停了一拍,而后抬起头,秦衣大步向后院奔去。
顺手拿些必要的东西,秦衣从墙上离开。令牌是拿不回来了,人皮面具是必要的,即使没有现成,她也能自己画一个。
原本打算去自己死去时的遗址观摩一眼,找找当年的线索。但如今师尊来了,只能另做打算。至于师尊如若真的到此处,使用灵力会不会被发现——
她扭头瞥了一眼天上越来越浓的黑烟,这把火是扑不灭了,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
整理好人皮面具,秦衣方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喀嗒的声响,微小的让人难以注意,仿佛只是小石子在路上弹跳的声音。
脚步一顿,秦衣往后瞧了一眼,眸色幽深,若无其事拐进了小巷。
有人一起走进了小巷。
那符修已经消失了,传送阵的金色光芒逐渐暗淡,星星点点的灵力飘散在空中。他皱了皱眉,向前一步试图抓住那些光点,脚下云靴落地的那一刻——
不起眼的角落里,故意遗留的符纸发出耀眼的金光,火线一瞬间点燃,横亘在他与传送阵面前。
沸腾的火苗跳跃得足有一人高,宛若一只野兽龇牙咧嘴地警告他的靠近,空气被灼得滚烫,逼得人不得不后退。
有人无声无息落在屋顶:“滞留符咒?师兄,老巫婆来北地这趟,吸引不少高手啊。”
火焰逐渐平息,那些光点早已无处寻踪。百里景熙静静等在原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才问道:“接应处完全烧没了?”
“是。有这符修横插一脚,北地这趟水更混了。再加上我们在结界处做的手脚,老巫婆得在北地留一段时间才能查到东西。门派里只有那几个傀儡长老,是个好机会。”
“好。这趟我一人去,到时山门接应。”
“师兄——”
可未等他交代完,百里景熙已捏碎缩地药丸,人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等到剩下的一人也离开,秦衣从墙角鬼鬼祟祟地钻出来,提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还好不是师尊那边的人追杀,这两人也未穷追不舍,不然她做这些掩人耳目的东西,多看一眼就被猜透。
她蜷缩着身体倚靠在墙边,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金丹上的那点魔气成了伏笔,或许是伤还未好透就贸然动用灵力,方拐进小巷,秦衣就发现经脉滞塞,灵力也用不了。
事到如今,没精力追根溯源,她得先打坐疗……
扶着墙的手一软,秦衣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