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从出生那一刻起，他的血脉、责任和命运就和家族与宗门紧密相连，不可分割，如果事情真的走到无可转圜的那一步，他有足够的理智清醒地做出选择。

但是。

他说：“你不会。”

与私情无关，只是因为她厌恶一切自诩为棋手的那些人推崇擅长的鬼蜮伎俩，正巧，他也一样。

如果有一天，他们走上了背道而驰的道路，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中有一个人背弃了彼此共同的理想。

连沧瞳都因为他这句笃定无比的回答而意外了一下，仿佛被他的反应取悦到，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仿佛在奖励听话的大狗一般，伸手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但这样如同安抚宠物一般浅尝辄止的触碰已经无法再平息他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渴望，他顺势把自己的下颌搁进了她的掌心里，在她面前坦陈了自己。

“那邪月呢？”连语气里都带上了浓烈的酸楚和不甘，如鲠在喉，“……邪月是不同的，对不对？”

那股酸涩止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带着某种烧灼般的痛感。

如果他在她和宗门之间选择了后者，那她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相比之下，邪月忠诚的人是比比东，他发自内心地信奉着的是她教给他的那一套逻辑。

对沧瞳，除了表面上的温驯顺从，他从来没有认同过他的理想，不理解她为之努力的一切。

他明明根本没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在这一点上，连火无双都比他强得多，可她还是原谅了他。

已经得到了这么珍贵的宽恕，竟然还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真的，太碍眼了。

“不要比较。”但沧瞳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是不一样的。”

玉天心当然知道，可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情绪还是像顽固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渐渐让他喘不过气，除了靠近她以外别无他法。

他身上乱糟糟的，滚上了许多尘土血迹，她一定会嫌弃他，可他还是张开了手臂，灰调的瞳仁像起雾的天空，湿漉漉的，酝酿着一场将要降下的雨。

她微微弯起眼睛，却依然和过去一样，并不允许他继续沉默：“想要什么？”

他低声问：“……拥抱，可以吗？”

几乎是她略微抬起手臂，向他释放出允许的信号的下一瞬间，他就已经抱住了她，因为顾忌身上的脏污，这个拥抱极尽克制，但只是触碰到她，内心被酸液腐蚀出的空洞就已经被尽数填补。

“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她在他耳边说，“我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还会骂人。”

随便她怎么嘲笑他吧，玉天心想。

此时黄昏正渐渐沉落，街灯次第亮起，仿佛灯火的河流将他们环绕，遮住了星月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

他不需要像迷途的旅人一样彷徨于寻觅引路的月光。

月亮已经向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