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轩掩映在松林中,唯有一条小径通幽,将我送到门口,沈双双面露难色,我也不好再麻烦她。
在门口张望半天,我刚准备叫一声阿苏那其的名字,人便出现了。
立在假山上,有着狐狸眼的男人俯视着我,半晌,他跳下来围着我绕了一圈,凑近嗅了嗅,“你有那个剑客的气味。”
“我来找你问点事。”
虚眯着眼睛,阿苏那其冷哼一声,“大人不在我可以悄悄弄死你,无人知晓。”
“我来找你二嫂可是知道的。”
沉思片刻,阿苏那其伸了个懒腰蹲在一处观景石上,如一头狼一般耷拉着双臂,“行吧,改天再找机会弄死你。”
“厄齐努尔,玉烟,阿狸,祝山枝,他们什么来头,为什么他们有和阿苏胡图弯刀上一样的涂河狼头标。”
“……”阿苏那其撇撇嘴,不耐烦地说道,“阿苏胡图随大少爷出门了不在,你改天再来。”
“快告诉我!”
突然伸手到我鼻子前,阿苏那其说道,“好处费。”
我左摸右摸,一个铜钱都没带!眼见阿苏那其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别走别走,我先挂账行吗。”
“给现钱,不然免谈,杀手有今天没明天,概不赊账。”
“……你意思他们四个是杀手组织的?没有主子,只认钱?那,那你们,也一样?”
“你瞎说什么,高大人是我们的义父!”
“……啊????”
由于太过震惊,我愣在原地,手依旧抓着阿苏那其的衣服。说得通了,祝山枝这次的行动并不是赵怀忠指示的,就如我推断的那样,起码在锦州赵怀忠若嫌我碍事,大可以不停参我,而不是雇杀手找我麻烦。这么说来,当初赵怀忠不惜亲自前往丰州,确实是为了阻止红珠对我和赵泽荫动手避免把事情闹大,然而那个时候祝山枝又受雇于他,怎么想这件事都有些诡异。
说老实话,赵怀忠这种身份尊贵的人,是不可能直接雇佣杀手的,太掉价了。
我只能推断,祝山枝背后真正的主人和赵怀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松手,不然我砍你!”
“阿苏胡图的刀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和他们什么关系?!”
“你这个难缠的女人,那刀是阿苏胡图的战利品,我们兄弟和他们那帮疯子没有任何关系!放手!”
我松开手,见阿苏那其正准备逃走,我又一把拽住他,这一抓,衣服直接挂在观景石上扯破了。
“啊啊啊啊我要弄死你!”
阿苏那其向我扑来,他一把拽住我,双目圆睁,眼看着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块一样,好在救星来了,我连忙扯着嗓子哀嚎,“义父救我!”
高佑绷着脸站在不远处,阿苏那其没料到他突然回来了,连忙松开我,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我……”
我奔到高佑身后,“义父这等情绪不稳定的家伙不适合留在你身边,危险。”
揉了揉眉心,高佑瞅我一眼,“你鼻梁怎么乌青了。”
“他打的!”
“我没有!不是我!”
也不知怎么的,刚说完这句话我鼻腔里一热,鼻血便流了出来,这下反而是阿苏那其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这,这真不是我。我都没碰到她!”
掏出手帕帮我按着,高佑叫人去准备冰袋。
正是中午时分太阳又大又热,逐月轩里却很凉爽,主要院子中央那株晚梨树盖巨大,而这个小院又在背阴处,夏天确实很舒爽。
冰敷了一会儿,我的鼻血止住了,高佑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阿苏那其紧张地站在旁边,他瞪着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潜台词仿佛是,你敢乱说你就死定了。
“我摔了一跤,不打紧。”
无奈地叹口气,高佑说道,“摔跤可不会在脸上摔出巴掌印。”
见我不开腔,高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叫阿苏那其准备饭菜,他吃完了还要出去。
我头一次在逐月轩吃饭,而且还是我,高佑,阿苏那其三个人同桌。
气氛有些诡异,看阿苏那其熟练的样子,他应该经常陪高佑吃饭,甚至深谙对方喜好。
“义父,吃这个,好吃!”我给高佑夹一只虾。
“大人,今天的苦瓜新鲜,去热降火!”
不甘示弱,我跟阿苏那其较上了劲儿。高佑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菜碟里越堆越高的菜,放下筷子,“够了,都不是小孩子了,别在饭桌上闹。阿苏那其,你年长些,多忍让。”
我得意得看着头发都快竖起来的阿苏那其,他此刻在高佑面前乖得不像话。
饭后在梨树下坐会儿乘凉,我趁机问了这两兄弟的事儿。原来,阿苏那其和阿苏胡图是高佑任雍州总督时无意间收养的孩子,说是收养,其实并没有实际养在身边。有次高佑去白马关外送粮草,半路遇到卑陆来的贼匪在打劫一个商队,便顺路带兵去剿灭了,在那劫匪的营地,捡到了还不到十岁的阿苏那其和阿苏胡图,这两兄弟原本是边境村庄一对夫妇的孩子,后劫匪洗劫村庄,杀了他们的父母,但却带走了孩子,把他们培养起来,又带着这两个野狼一样的孩子去劫掠中原来的商队,还给他们起了卑陆人的名字。高佑于心不忍,带走了这两兄弟,后来等他们学成了,才以贴身侍卫的身份留在身边。
听高佑讲往事,我对阿苏那其和阿苏胡图的敌意没那么强了,也能多少理解他们对高佑的忠诚。
当我问道为什么不给他们重新取个中原名字时,高佑只淡漠地说道,名字并不重要,人才重要。
等高佑睡着,阿苏那其轻手轻脚拿来薄毯盖在高佑腿上。
我对他勾勾手指,随即走出了院门。
“还要干嘛?!”
“你们的嫌疑暂且洗脱了。告诉我他们什么来头。”
犹豫了片刻,阿苏那其说道,“他们都是阿呼团的杀手。”
阿呼,意为奔雷,奔雷原本是涂河国的一个部族,后来也随着国家的覆灭销声匿迹了。现如今,涂河国的地界早已并入了卑陆。
“我有事会再来找你。”
“别来!你和那个剑客是一伙的,你们想干什么我迟早会查出来。警告你,如果谁威胁了大人的安全,我会毫不犹豫弄死他!”
“我看你不应该叫阿苏那其,应该叫乌图那其。”
难得看到狐狸眼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他差点跳起来揍我,但很快他又很震惊“你懂西域话。”
“只懂一点点,起码知道阿苏是狼,乌图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