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白给我端了热茶,“大人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我摇摇头,望着夜色发呆。也不知徐鸮找到金娘下落了没,官府派人去蝰蛇寨剿匪可有一丝线索。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明途还在等我。
“小白,你喜欢定风波这个故事么。”
“回大人,听过这出戏的老百姓都觉得好,戏班子也因此红极一时。至于我嘛,总觉得这个故事怪怪的。”
我看着这个尚有些稚气的男人,他眼睛里有光继续说道,“说不上来,因为是假的吧,红珠怎么可能对抗的了蛟龙,也许这是她作为河姑死前的幻想吧。”
是啊,美好的虚假的故事,却更令人向往。真正的红珠也许早就和之前的河姑一样,化为了洛川里的一缕魂。周扈废止这个习俗,推倒水神像,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吧。
总会有个契机的,会是什么事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个红珠,真的存在么。
神像下,又是谁在什么情况下刻了救救我这三个字。
会是某一个河姑吗,她乞求眼前的神救救她,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吃饭没有。”
不知何时赵泽荫回来了,他见我呆望着天空,伸手摸了摸我的辫子。
“你们谈什么了?”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男人笑道,“饿不饿,吃点什么去?时间还早,今天不下雨,清风湖热闹的很。”
我原本没什么兴致,但又不好扫赵泽荫的兴,没带任何人,我随赵泽荫出了门,也不会走远,就在清风湖畔逛逛。
边走边吃,赵泽荫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也不知他在密谋什么,一个字都不透露给我。
坐在石凳上歇歇脚,我顺便等赵泽荫去给我买糖葫芦,这时两个醉汉从我面前走过,其中一个醉醺醺折返回来,盯着我说面熟。拉扯间赵泽荫握着糖葫芦走过来,抬起一脚将那醉汉踹出去,见那两人落荒而逃他说道,“堂堂一品大员却被醉汉当街骚扰,你匕首呢,这会儿子不会用了。”
“这不有王爷你在,足够了。”
一边吃糖葫芦,我一边看着湖中画舫上那影影绰绰莺歌燕舞的景致,身姿妙曼、歌喉迷离的点点倩影,远远望去令人生出三分好奇。
“你在想什么,一直走神。”
“我在想,安新县这个地方究竟有何特别,为何频频出事,像是在给予某种惩罚一样,太刻意了。”
“周扈废止祭河神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也曾遭到民众反对,有些群情激奋的百姓甚至跑到布政司闹事,当时的布政司正使也曾劝周扈祭河神是传承下来的习俗,是否废止要酌情考量,周扈依旧坚持己见推倒了水神像。临近县也受洪灾影响但却没有这么严重,你的怀疑是有根据的。”
“明明为民着想却不为民所理解。”我苦笑着摇摇头,“有时候世事难以窥见其真相,令人唏嘘。”
赵泽荫叹口气道,“蛟川县有祭河神的习俗,但水神祠又被推倒了,捏造了一个什么蛟龙出来,又是为何,只能等徐鸮他们探查回来才能知晓。”
多想无益,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走吧,带你放松放松。”
赵泽荫拉我往街子深处走,我嚼着糖葫芦问,“怎么放松?”
赵泽荫一脸神秘,直到走到花水巷时,我才一脸震惊,“你!堂堂亲王,竟然带我来乐坊?!”
“盛春苑都去过的人还在乎这个?!”被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妈妈盛情迎进门,赵泽荫笑道,“只是听听曲儿,不干别的。”
该说丰州是民风开放之地么,这乐坊竟也有不少女客,倒还真没人介意我的存在。上了三楼,略微安静了一些,我们在一临湖的雅间里落座,叫了一个会唱小曲儿的姑娘来。
陆陆续续上了一些下酒菜,赵泽荫靠在低矮的竹榻上给我斟了一杯酒,随即便叫那叫思弦的姑娘随意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思弦问,“二位尊客,可有想听的曲子?”
“我们是外地人,听闻丰州有个张家戏班,唱的什么戏来着,特别有名,不知姑娘听过没,可以哼两段听听?”
思弦拨动琴弦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她抬眼看看我,又看向赵泽荫,“抱歉,妾身不会唱戏,如无其他想听的曲儿,妾身便告退了。”
赵泽荫摩挲着酒杯,说道,“张思弦姑娘,劝你坐下。”
我一愣,什么情况,这二人认识?
紧紧握住琴,思弦双眉紧蹙,她思考片刻还是坐了下来,“二位不是来听曲的吧。”
“早就听腻了。”赵泽荫看着女子,说道,“原本是想找你爹张九爷问话,不过他既已去世,就只能找他女儿了。”
我这才想起来,早上我们原本是去龙张村寻访戏班的工匠人张九爷的,结果从老板那儿直接得知了李浩然的居所便直接去了。想来小白之前就探查到了张九爷的事,面前这个姑娘,竟然是其女儿。
“你们杀了我爹不够,还要杀我。”
赵泽荫呷口酒笑道,“那你一定知道为什么要杀你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随便吧。”
突然,张思弦用力将琴投来,我抬起胳膊去挡,却还是被砸到了,赵泽荫啧了一声,跳向窗边将半个身子已扑出窗的女子拽回来一把扔在地上,下一秒,他便跨步上前一手死死钳住张思弦的脖子。
“寻死可不是好主意,希望你能听懂话,我耐心有限。”
我额头被琴砸破流了一手血,找了张帕子按住伤口,我有些气急败坏,“攻击力还不小,绑了回去严刑拷打!”
赵泽荫却松开手,直起身来,“我们是朝廷派来查周扈案的,你最好配合。”
张思弦猛咳了几声,她瞪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你们不是,不是杀手?”
“你见过被一把琴砸破头的女杀手?”
我怒目圆睁,气不打一处来,“你哪怕推我一把呢!”
赵泽荫此刻竟然笑了,他走近我,看看我额角的伤,“小伤,不碍事。”
张思弦直起身,她喘息着,双目含泪看着我们,“你们真是为周大人来的?”
赵泽荫瞟了一眼张思弦,“说过的话本王不喜欢重复。走吧,五十两,够你陪我两天了。”
说着赵泽荫开门下楼,走出花水巷,我看到小白和轿夫在不远处等着,原来他们是计划好了的。
“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