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沿着路往高处走去,我一直在回想,徐鸮跟我三年了,说实话,我真没见过他出手几次,平日最多也就是三拳两脚教训下小地痞什么的,又或者,他真的把很多危险隔绝在外让我感受不到。想到这里,我拉住徐鸮的手,他愣了一下,轻轻握住了。
“手心出汗,你吓到了?”
“我平时这种场面见得少。”
徐鸮停下脚步,他在夜色中望着下方灯光如昼的渡口说道,“一正,要不回家去吧。丰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我不能放任不管,就算害怕也不行。”
“……为了谁?”
“为了枉死的百姓,为了公义正道,为了皇上的圣誉。”
徐鸮笑道,“不为自己?”
我吹着夜风,笑道,“你和我都只在烟尘中,而不在史书上,不必太计较自我能得到什么。活着,遵从本心活着就行。”
轻轻的叹息落在我头顶,徐鸮笑道,“既如此,不必担忧前路,我会帮你。”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不急,不急,作为一个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心急,耐心等待契机。”
“话说,那几个黑鱼寨的会不会再去找麻烦?”
徐鸮修长的手指敲敲下巴,说道,“有大鱼吃,又何必盯着小虾米。”
“真搞不懂你们,好像都很期待坏人找上门似的。”
看到船上闪烁信号灯,徐鸮拉着我下山,他说,当然,他的剑很久不饮血了。
这一夜,船在雨中继续航行,我依旧睡得很沉。离开江澄渡口,我们也快进入丰州地界了,但离丰州首府永宁还有距离,而我要去的安新县还在更西南的方向。船速明显降了下来,一来开始下雨了,洛川上的风有些大。当年高宗主张修建从珠州到锦州的运河,修了近二十年,运河修至丰州便停了,因耗费太大朝中不少人反对,又因战事频发,运河的事便搁置了。如果运河修好了,那便可以从锦州一路南下直到珠州,何等便捷。
这日傍晚我洗完澡,坐在窗前等头发干,听到有人敲门,一看是赵泽荫,他打量着我,“你怎么又穿打渔女的衣服。”
“管我,什么事。”
“陪我喝酒。”
“啊?我打赌又没有输。”
“痛快点!”
我心想反正头发没干也睡不成,算了,还是不要随便拒绝赵泽荫,这人记仇的很。
一到甲板上我愣了,好家伙,这帮人趁着没下雨,搬了几十坛酒喝得好不尽兴,我没看到徐鸮,何峰说,徐大哥在瞭望台上,也正喝着呢。
我坐在赵泽荫身边,他看着手下的人喝得痛快,也一碗接着一碗喝。我坐在这儿刚好吹吹头发,喝了两口酒,我靠在椅背上,看天上乌云好像散去了,却不见月亮和星星。
“有点长了。”
太嘈杂了,我凑近赵泽荫,他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我耳朵上,“我说,你的头发有点太长了!”
还真是,我头发又多又长都快及腰了,得找个时间剪短一点。我看赵泽荫是有点醉了,他一脚踩在凳子上喝着酒,竟然用手指挑着我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我作势要离远点,赵泽荫一把拉住我笑道,“小渔女,陪我喝酒。”
“喝你个头,我又不会喝酒,我酒量很差的。”
“你不如小车国的那个女人豪爽大方,扭扭捏捏的,长得也很一般。”
小车国?好家伙,看来赵泽荫是真的醉了,我无语地掰他的手指,说道,“那个女人很美吗?瞧咱们荣亲王这恋恋不忘的样子。”
醉眼朦胧,赵泽荫将我拉近,嘴唇几乎贴在我脸上了,他低声说,“但我不喜欢她,她太热烈,也太容易得到,没趣。”
我突然想戏弄赵泽荫,我搂住赵泽荫的脖子把耳朵凑他嘴边,问道,“王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等我回京城了绝对帮你找出来!喜欢美艳的,还是纯情的,丰满点的,还是清瘦点的,有没有特殊癖好?要主动点的还是矜持一些的?”
赵泽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在我耳边低语,“一正,不会以为我醉了吧。”
敢情在这里装醉戏弄我,我正想骂一句,赵泽荫却继续说道,“纯情的,丰满的,主动的。”
我了然于心地笑了,又问,“还有什么要求?”
“我要她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每一根头发丝都只属于我。”
我侧脸看着赵泽荫,他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瞳孔中映着我的脸,灯光渺渺在他眼中晃动,无限温柔如水如这夜色。
“王爷是大英雄,必有这样一个女子,如你心意。”
赵泽荫垂下眼睛,手指仍缠绕着我的长发,“你既答应了给我找一个这样的人来,我就等着。”
“行,我记着呢,我一回去就给你找!”
赵泽荫笑着轻轻松开我,又灌了一大口酒,“那,你可得快点把事儿办完回去,我耐心有限。”
我思考片刻,凑过去说道,“那还得看王爷能不能帮我一把,让我好早点回京复旨,也能快点为您寻得佳人入怀。”
赵泽荫笑了一声说道,“急什么,今日美酒入喉,可别说些扫兴的话。”
“那明天下午,在那个小阁楼,王爷抽点时间听我说道说道?”
明显收敛了笑意,赵泽荫扭头看着我说道,“再加一条要求,别那么多心眼儿。”
行吧,我丧气地坐下,随手拿了个梨子啃一口,我还没提要求,反被赵泽荫安排了一件事儿。不过我思来想去,好像还真有那么几个符合他条件的女子。我又问,“王爷,这佳人找来,你给什么身份?”
这种重要的问题,自然要问清楚。
赵泽荫晃晃手中的酒碗,说道,“白首不离之人。”
看来我回京有事儿干了。
我头发干差不多了准备回去睡觉,赵泽荫没再说什么,也不再看我一眼。
是夜,我睡得很死,甚至有人进了我房间都不曾察觉,来者捂着我的嘴。黑暗中,我分辨出是徐鸮,他低声告诉我,水匪上了船,叫我关紧门窗,绝对不能出去。我瞬间惊醒,一股寒意爬到我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