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远处，有人正在替她激动着。
“啊啊啊啊啊——好棒啊好棒啊好棒啊！”
绡霓兴奋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完！美！成！丹！我的人就是这么厉害！！”
当然，绡霓也没忘记去狠狠瞪一眼刚刚唱衰程熙瑾的人：“看见没？看见没？刚才谁说她只是运气好来着？！现在服不服气？！”
她可记仇呢！
周围那些曾经冷嘲热讽过程熙瑾的观众脸色僵硬，纷纷低头，装作没听见。
同一时刻，观赛台上。
洛霜韵静静地坐着，身形却紧绷至极。
她的手很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霜韵四肢的温度开始逐渐抽离，明明是烈日当空，她却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场寒冬。
洛霜韵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一个好师尊......”
洛霜韵的心绪烦乱。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心底迅速盘旋滋长、蔓延，压得她喘不过气。
洛霜韵的师尊曾告诉她，让她如果遇到有天赋的孩子，就收回来当弟子，为化影宫收揽人才。但洛霜韵将弟子带回，却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从未真心培养过他们。
直到今日，她才猛然惊觉，原来她不止一次将璞玉当瓦砾，亲手抹灭了他们本该绽放的光。
若不是程熙瑾在此次的青炉问道大会大放异彩，洛霜韵甚至都不知，她竟将一个真正的丹道奇才，雪藏于无人问津的角落多年。甚至那孩子承担了化影宫七成的日常供药，却从未换来她一句称赞与鼓励。
洛霜韵又想起自己收下的其他几个弟子。
大弟子勤勉刻苦，擅长剑术，但她仅是命长老帮忙照看，三年未见一次；二弟子擅长法修，明明与她一道同源，她却只是命其闭关自悟，导致弟子走火入魔，丹田碎裂，而她只淡淡一句天资太拙，从此再未召见；三徒、四徒......每一个都不过是她眼中可有可无之人。
“我......从来没当过一次真正的师尊。也不配为人师尊！”
洛霜韵的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心跳一下一下击打着胸腔。
她的灵海深处，一缕缕无形的阴影悄然扩大着。她的耳畔开始浮现出低语，悄声呢喃——
“你不配为师。”
“你错了。”
“你万死不能赎罪......”
洛霜韵的神识开始紊乱。她听不清外界的声音，眼神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心魔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她。
......
场下，广场终于清场完毕，参赛者与观众席中间的隔断结界被撤去了。
临近的丹阁裁判率先围上来向程熙瑾道贺，眼神中满是惊叹与敬服。
未等程熙瑾一一回应，她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又炙热的声音——
“程熙瑾！”
下一瞬，一团红色破风而来，迫不及待地扑入了程熙瑾的怀中，撞得她一个趔趄，肩膀微晃。
绡霓毫不顾忌地抱着程熙瑾，像一团跳动的火。
“你太厉害啦！厉害到不行！”
绡霓的语速飞快，声音里满是止不住的欢喜：“你比赛的时候可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加那两味药的时候，丹炉都快炸了，我心也都快跳出来了！你还敢把雷引进去！还有啊，你刚刚控火那一瞬，我都看傻了！那个三色旋火漩涡你居然能稳住！还有后面那个成丹的时候......”
程熙瑾没有打断绡霓，只含笑看着绡霓在自己怀里叽叽喳喳着，顺便稳稳的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四周的人群目光微妙，想上来搭话的人，也全都停住了脚步，生怕扰了二人。
......
啪。
一只白玉茶盏应声坠地，清脆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洛霜韵的衣袍。
洛霜韵低头望着满地的碎瓷，眼神空茫，指尖微颤。她的掌心死死撑住座前的案几，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瞬便要跪倒了。
场下欢呼震天，所有人都沉浸在程熙瑾夺魁的惊艳之中，无人注意到此时面色惨白的洛霜韵。
——刚刚，在心魔将洛霜韵吞噬过半之时，洛霜韵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试图挣脱出来。
可惜太迟了。
心魔带来的强烈情绪不断撕裂着她的心脏，一道道天机反噬的因果气息骤然在洛霜韵的灵海炸开。天机所带来的上个轮回中有关程熙瑾的记忆，全部由模糊变得清晰，顷刻间冲入了洛霜韵的脑海！
更糟的是，窥测天机的反噬还不止于此。洛霜韵对于程熙瑾的情感，被天机的余波放大了数十倍，数百倍，将她曾经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执念、悔意、控制欲、渴望，全都扭曲成了一种几乎令人发狂的情感洪流，瞬间淹没了洛霜韵原本的自持。
偏偏又在刚刚，洛霜韵看到了绡霓扑入到了程熙瑾的怀中。
那一刻，洛霜韵心口一震，心中的嫉妒愤恨瞬间到达了顶峰。一口血涌到她的喉间，又被死死咽下。她的眸色倏然转深，无数魔影在她眼底翻腾。
杀了她。
现在，就现在！
只要她一掌，便能隔空斩断那条搂在程熙瑾腰间的手臂，那手臂的主人也会被碾成飞灰。然后程熙瑾就会回到她身边，柔顺如初，只属于她一人。
但洛霜韵最终没有出手。
最后一丝尚存的理智，将她短暂的拖回了崩塌边缘。
“再待在此处，我定会入魔，要赶紧回门派压制......”
洛霜韵颤抖着从袖中取出化影宫的紧急传送玉符，注入灵力。
下一瞬，传送符灵光卷起，洛霜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一地碎瓷。
......
青炉问道大会尘埃落定，夺魁者会由沈家丹阁阁主亲自颁发奖励。
人群肃然。
片刻后，只见一道飒然利落的身影，从丹阁主殿门中大步而出。
来者一身玄色劲装，马尾高束，银色丝带系于腰间，英气与利落并存，步伐之间自有一股冷静锋锐的风采，像柄藏锋不露的长刀。
沈清璃——年轻一辈修士中的翘楚人物，年纪轻轻便执掌沈家丹阁，在短短数年内，将丹阁从地方势力拔擢至南禺郡的顶尖势力之一。无论是丹术、眼界，还是格局与气魄，皆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在下沈清璃，沈家丹阁阁主。”沈清璃的目光落在程熙瑾身上，唇角含笑，“恭喜道友，于本届青炉问道大会中技压群雄，夺魁封首。”
她的声音之中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程熙瑾亦礼貌回礼。
随后，沈清璃拿出一枚深紫色的储物戒，亲手交予程熙瑾。
“此为大会夺魁之人所应得之赏，内中之物皆为丹阁珍藏。”
程熙瑾接过储物戒，灵识微探，顿时感受到储物戒内灵气盈动，宝光四溢。
“多谢阁主。”程熙瑾微微颔首。
两人四目相对，气场短暂交锋，却是一种旗鼓相当的平衡。
沈清璃的目光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欣赏。
“今日盛典既定，若程道友不弃，余下时间，可否移步丹阁正堂共叙？我丹阁诚心想与道友探讨炼丹心得，也有些合作意向，需当面细谈。”
“阁主盛情，熙瑾自不敢辞。”这正和程熙瑾的心意，她立刻爽快的答应了。
不过因涉及丹阁内部资源和典藏药方，此番洽谈只准程熙瑾一人前往，绡霓便先行回客栈休息去了。
......
夜晚。
绡霓在客房睡了一觉，此时刚刚醒来。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准备出门找点吃的，结果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程熙瑾进入房中，手中还拿着一个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