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造孽啊……”负责迎接的几人悄悄嘀咕,“城主怎么会真的听信那个江湖术士,这么多孩子,真可怜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个仙师是真有几分本事,看城主这么急切的样子,指不定真的能长生不死呢?”
“用童男童女当祭品,就算长生了也是邪物!”
“好了还不闭嘴,忘了一个月前吴管家怎么死的了吗?你也不要命了?”
孩子们被赶入内院中心的地下窖洞,远处观望的两人打算凑近些观察,才跨越了几丈夜归雪忽然按住了戚安珩的肩膀,阻止她继续前进。
“这里的魔气太浓了,先别过去。”
戚安珩看了眼他难看的脸色,目光转向窖洞若有所思,这里作为最初启动祭阵的地方确实不错,阴气重却也通光,且五行只缺一火,聚齐五行后再在月圆之夜开启祭阵,祭阵的效用会达到顶峰。
“你能分得清魔气是来自幻境还是鬼城么?”
魔血在体内蠢蠢欲动,但是神血封印牢牢将其压制,夜归雪的结论没有丝毫犹豫,“是鬼城,幻境在我稳固心神的情况下,不可能让我魔血翻涌。”
戚安珩心下一沉,“我有一个猜测,不过要问你一些问题让我确认。”
“好。”
“说起来有些冒犯,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身世。”
夜归雪一怔,轻微的焦躁浮上心头,他下意识摩挲着破魔剑,但在看到戚安珩认真的目光时还是强忍喉间的涩意,缓缓蹲下说道:“我母亲是玄天宗的内门弟子,名唤夜清辞,在执行门派任务时被魔修掳走。
我师父说,长老们搜寻了许久,本以为她已经牺牲,衣冠冢都已立好,哪想到一年后的雪夜,她浑身是血出现在宗门山脚,被外门弟子带回,腹中也有了七个月大的胎儿。
母亲她经脉阻塞,修为早被废了大半,身体也是气血两空,无论留不留我,她都命不久矣。最终,她还是决定将我生下。
我是母亲被迫的产物,她应当极度厌恶我才对,但师父说,母亲她不曾怪罪于我,甚至,她感谢我在腹中时将灵力反哺,才让她支撑到玄天宗,把魔族信息带给宗门。
我的血脉父亲是魔族左护法,母亲是被他作为炉鼎抓回去的。”
戚安珩看到他鲜少表露情绪的脸上浮现了克制的恨意,能生出如此天赋的孩子,夜清辞本身的天资自然也相当优秀,这番遭遇着实叫人惋惜。
“你想要复仇吗?”
“母亲不愿,师父也是。”夜归雪垂眼,“母亲想要我走上正道,只要心存恨意或杀念,总有一天我会被魔血淹没,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幼年时他因为混血遭遇过许多冷言冷语,追问师父得知真相后也极度愤怒过,他想要复仇,想要将杀害母亲的凶手碎尸万段,可那时他太渺小了,渺小到魔血燃烧也能被师父轻易压制。
后来修为逐步增进,师父的嘱咐也一次比一次凝重,如若他的心性不够坚定,便不允许他轻易渡劫,仙魔混血每一次历劫都要经历一次心魔攻击,但凡动摇,他便会立即死在雷劫之下。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明明那么痛苦,却还如此珍重在痛苦中诞下的我,甚至连为她复仇这种事都不愿我去做。”
戚安珩微微愣神,如若她的父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会劝阻她回头吗?
哪怕沾染鲜血遭人唾弃,她也只一心想要重新将他们带回,从未想过这层面,她不能多想,收集神器是一条道阻且长的路,稍有犹豫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这是你母亲对你的爱。”戚安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用这种简单的动作扫去他沉闷的情绪,“虽然她与你相处不久,但她的爱是毋庸置疑的。”
“爱?”夜归雪自嘲般笑了笑,“真的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爱这种东西本就是一方付出一方接受,只要你平安顺遂,我想你母亲就已经满足了。”
夜归雪沉默着消化自己的情绪,良久才回道:“谢谢。”
“好了。”戚安珩回归正题,“魔渊封印在十几年前才破,你可知这魔族左护法是如何来到人间界的?”
夜归雪回想片刻摇了摇头,“魔渊封印能让一个魔族都出不来吗?”
“本该是这样的,否则这个封印和神族遗脉的千年镇守,就都成了笑话。”戚安珩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寒意,“可有人用血祭,在别的地方开启了一道裂缝。”
夜归雪沉声,“难不成,这鬼城便是?”
“八九不离十,这种裂缝虽不能让魔族大批进军,但出来一两个修为不俗的,可以说是刚刚好。”
话语刚落,一道迟缓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踏入院子之人身形富态两鬓斑白,可见年岁已高。
“都准备得如何了?”
“回城主大人,还有一批一会儿就来,再准备些炭火,马上就能布置好了。”
“很好。”城主满意地捋捋胡须,隐约听见孩子的呜咽声,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悲悯,“给他们弄些好吃的,别让他们苦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