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惜看也没看一眼，直接：“不喜欢。”

“啊。”然后二人又没话了。

过了会，李祎又道：“那你...喜欢什么？孤都给你弄来。”

苏汐惜心里有气，可若让她细想自己喜欢什么，她似乎也确实想不到。

她突然有些茫然，是啊...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呢？

孤本是李祎从外头的人口中所传得知的，所谓她的喜爱之物。

浅淡色的衣物和素雅的首饰吗？可那些都是母亲告诉她，身为世家贵女，衣着装扮要素雅得体，她才穿的，可她真正喜欢的是怎样的？

她心里有气，但是，当她静下心，去思考长大后的她和李祎，似乎...那段时间的她，确实不能叫他了解任何喜好和厌恶。

“妾...不知道，妾不知道妾喜欢什么...”

说着，她沮丧地一滴一滴流下眼泪。

“没关系。”就在她感觉特别虚空茫然的时候，李祎走到她身边来，俯身单膝屈起蹲下在她面前，伸手摸摸她的头。

“不知道喜欢什么，那就慢慢让自己喜欢上什么，不要紧的。”

“白天的时候是我不好，没吓着你吧？”

他越是对她温柔，汐惜就越感觉委屈，心里酸溜溜的。

“殿下你...”她擦掉眼泪，想尽力维持一副大家闺秀冷静沉持之态，却发现自己嗓音都哑了，“殿下喜欢的人是从前的苏汐惜...是那个，没有记忆，没有包袱，率真可爱的苏汐惜...不是妾...”

“殿下喜欢的人...不是妾！”

她重复了两次这个话，声音失控到微微发抖。

李祎望着她，良久，他替她擦干泪水，然后迅速收好屋里的东西，转头对她说，“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说着他就跑出去了。

等他再度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陈旧的木匣子。

“你打开看看。”

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有汗，显然是赶着出去又回来的。

苏汐惜此时已经冷静了许多，她的手不再抖，打开了木匣，发现里头放着的都是她写的诗文，要么就是她弹奏过自己写的曲词，都被完完整整抄录记载下来。

翻到这些稿子的最后，她发现了一幅画。

一幅她十二岁那年参加宫里的秋日宴，一袭素衣站在御花园的百花圃旁望天的画像。

那会儿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全京都城最傲最贵气的贵女了。

儿时在泥潭里打滚假小子一样的小姑娘，终于还是长成了她心中最想成为的人，却又不是她最想成为的人。

实现梦想的一系列过程中，最美好的阶段原来是开始拥有梦想的时候，而非成为了的时候。

这又怎么不让人感到叹惋。

“十四岁那年回宫，我在御花园见到了我最想见的人，在那个时候，你已经成为了你从前最想的模样了。”

李祎开始说道：“那一刻我就站在你身后，见你望着天边的彩云，你那样漂亮、有气质，优雅有文气，才刚刚在宴席中以一曲惊艳四座，我看着长大的你成了那样耀眼的姑娘，不知多替你骄傲。”

“那会，我刚从漳州回来，朝廷中一直有陛下要废掉我另立太子的言论，我很怕自己日后倘若真的被废，会配不上你，所以，在所有场合上，我故意同你挑起争端，同你以文斗，以曲斗，不过是想让外边的人看看我俩有多么登对，我不允许你另嫁他人。”

“在那个时候，我也一直都在悄悄观察你，一直在看着你。”

“我很骄傲，我的小惜惜变得那样优秀，可我也有些难过和失落，因为你好像不懂得如何爱自己，不知道要如何与那样的自己共处了。”

“其实我很清楚...”他见她不说话低着头，便轻轻将她揽了过来，放到自己腿边坐，见她没有反抗，才轻吻她额头，“其实我很清楚，那样的苏汐惜和从前的苏汐惜，都是苏汐惜，你们是一样的人。”

“你看，小时候的你就已经是个倔强且有责任心的小姑娘了，你听你爹、兄长的话，你才刚学会了针线，就开始在营地里帮着军营里的将士缝补破损的衣服，因为你爹说苏家军就是苏家的人，他们为国家为百姓而战，身为苏家人也是一样，要努力发光发亮。”

“所以长大的你为了保护苏家人，便努力把自己变成全京都城最矜贵的贵女。”

“小时候你特别羡慕我能把许多典籍倒背如流，你喜欢听我讲书中的故事，喜欢听我吟诗作对，所以长大你便成为了与我旗鼓相当的有才之士。”

“小时候你天真率性，永远为自己而活，而长大你开始收敛性情，将自己关困在‘贵女’的壳子里时，仍然不忘偶然露出一些真性情。”

“你可能不知道，每次你在宴席上当场作诗文惊艳四座时，你眼底会流露出一些得意的光彩，你得了旁人的夸赞，脸上永远淡定，但只要我在场，你目光总会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似乎是孩子气地想要看我反应。”

“你长大了，变得更好了，不管你是否有把曾经的自己收藏起来，或者压抑起自己情绪，不管你是否喜欢现在的自己，我都...”

“永远只有你这么个姑娘。”

“你忘了吗？从我三岁起，我们就一直待在一块了。那时候我没有了母后，而你则因为家中的一些事，出生没多久就待在你父亲身边，由他们照顾，那会军营里忙，你父亲没空管你，而我舅舅也没有太多时间管我。”

“我们...是彼此相伴着长大的伙伴，将来，也得是携手一辈子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