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抬头,最先看到的不是他的眼神,而是那抹刺眼的红。
刚才的愤怒、恐慌瞬间被愧疚取代,他不敢再看陆景年的眼睛。
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厌恶,更怕承认自己的冲动,或许真的错怪了人。
尤其是在听到门外女子再次催促的声音后,混乱的情绪彻底压垮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敢再停留片刻。
他甚至没敢再看陆景年一眼,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陆景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中的信纸缓缓飘落在地。
他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苏铭的离开,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了信中的所有指控。
门外,北狄女子正整理着衣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李广南说,只要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陆府,就能彻底搅乱苏铭和陆景年的关系。
可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苏铭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苏铭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离他远点,否者我会杀了你。”
女子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退了好几步。
苏铭没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了陆府。
女子稳了稳心神,强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走进书房。
她看着满地的墨汁和掉在地上的信纸,声音带着哭腔:“陆大人……苏将军他……他怎么能这么凶?奴婢只是想来送些东西,他怎么能威胁奴婢……”
陆景年此刻心乱如麻,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压下心底的厌恶,语气疏离而冰冷:“姑娘还有何事?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女子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表现亲善。
她看到躲在书架角落的雪团,便走上前,试图去逗弄它:“这猫真可爱,想必是陆大人养的吧?”
雪团早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恶意,又想起刚才她吓走了苏铭,顿时炸起毛。在女子的手快要碰到它的时候,它猛地伸出爪子,狠狠挠了她的手背一下。
“啊!”女子吃痛低呼,手背瞬间出现了几道血痕。她委屈地看向陆景年:“陆大人,您的猫怎么还抓人啊?”
陆景年冷淡地瞥了一眼她的手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雪团怕生,姑娘不该强行逗弄它。”
女子见讨不到好,又怕陆景年真的生气,只好捂着手背,悻悻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陆景年一个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着他的心。
他走到书架旁,抱起瑟瑟发抖的雪团,坐在椅子上。
雪团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陆景年轻轻抚摸着它的背,眼眶慢慢红了。
而苏铭回到自己的将军府后,直接走进了书房。他将自己关在里面,召来了韩文博。
“文博,”苏铭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酒,他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情绪,“我今天去了陆府。”
韩文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神色,心中一紧:“将军,您和陆大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铭苦笑一声,将今天在陆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文博。
韩文博皱着眉,“将军,或许这里面有误会?陆大人向来稳重,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个北狄女子……”
“误会?”苏铭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我还真希望这是个误会。”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襟。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孤独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凄凉。
陆府书房里,陆景年抱着雪团,坐在桌前。
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拿起那封伪造的信,反复看着,但心思却不在信上的内容。
雪团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陆景年低头看着它,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两个同样痛苦的人,都在为彼此的“背叛”而心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广南,正坐在自己的府中,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让苏铭和陆景年反目成仇,这样,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一步步实现自己的野心。
夜,越来越深。苏铭和陆景年之间的裂痕,如同这夜色一般,深不见底,再也难以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