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敛了笑意,“他不是真心借兵。北狄去年冬天雪灾,牲畜冻死了三成,此刻急需粮草。答应得这么痛快,无非是想让我们默许他们在边境私开互市,用战马换粮食。”
“雪绒草只是第一步。”陆景年接过话头,“下一步,他定会提互市的事。”
“嗯。”苏铭点头,“我让韩文博盯紧了,若是北狄人借采草的名义夹带皮毛、战马,立刻上报。他办事仔细,绝不会漏掉任何蛛丝马迹。”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带了五百亲兵,就藏在京郊的破庙里。若蒙力克敢耍花样,或是李广南先动了手,我们里应外合……”
“不可。”陆景年打断他,“李广南巴不得我们先动手。他在大营安插了不少眼线,你的人一动,他就有借口抄家灭族。”陆景年顿了顿,“汛期前,我会让人把粮草运到附近的密仓。若蒙力克要互市,我们用粮草换他的兵,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吃亏。”
苏铭看着陆景年,忽然笑了:“还是你想得周全。”
“我该走了。”苏铭起身,往门口走去。
“嗯。”
走到门口时,苏铭却停了脚步,回头望过来,“那发簪你就戴着吧,”苏铭顿了顿,“你戴着,很美。”
陆景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我会的。”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破庙外的晨露还凝在草叶上,苏铭已立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将军。”韩文博上前一步,递过一张字条,“那边传来消息,张校尉说一切妥当。”
苏铭接过字条,指尖扫过粗糙的麻纸,目光落在“老牧民已入谷”几个字上。
他望着渐亮的天色,沉声道:“你再跑一趟,告诉张校尉,盯紧那几个老牧民,若是他们采够草还不走,就放几支响箭赶他们走,别真让他们把布防摸透了。”
“属下这就去。”韩文博应声,转身就要去牵马,却被苏铭叫住。
“换身行头。”苏铭指了指他身上的玄色短打,“穿成药商的样子,带上两箱甘草,若是遇到盘查,就说是去换药的。” 韩文博点头,从行囊里翻出件青布长衫换上,又往脸上抹了些灰,看着倒真像个走南闯北的药商。
他背上药箱时,苏铭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李广南的人最近查得紧。”
“将军放心。”韩文博翻身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苏铭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次让韩文博去,不仅是传信,更是让他趁机摸清雁门关附近的眼线分布。
李广南生性多疑,定会派人盯着边境的风吹草动,只有把这些眼线找出来,后续借兵的事才能万无一失。
两个时辰后,韩文博抵达了目的地。
张校尉正站在城楼上张望,见他穿着药商的衣裳,连忙让人把他领进关内。
“文博,你可算来了。”张校尉拉着他往城楼里走,“那几个老牧民就在狼牙谷,采采停停,眼睛净往哨塔上瞟,一看就不对劲。”
韩文博放下药箱,从里面掏出苏铭的手令:“将军说了,别让他们逗留太久,响箭驱离即可,别伤了人,免得给蒙力克留下话柄。”
“明白。”张校尉接过手令,忽然压低声音,“昨晚发现了三个可疑人物,在谷口徘徊了半宿,看穿着像是锦衣卫的人。”
韩文博心中一凛:“李广南果然派人来了。”他走到箭窗旁,望着狼牙谷的方向,“这样,等会儿放响箭时,故意让哨兵慌手脚,让那些锦衣卫看看我们‘防备松懈’,也好让他们回去交差。”
张校尉点头,立刻让人去安排。
没过多久,谷里传来几声清脆的响箭声。韩文博从望远镜里看到,那几个老牧民果然慌了神,背着竹篓就往谷外跑,连掉在地上的雪绒草都没敢捡。而谷口的几个可疑人物见哨兵“慌乱”,也悄悄退了去。
“成了。”韩文博收起望远镜,“张校尉,我得赶紧回去复命,将军还等着消息。”
张校尉塞给他一包雁门关的特产牛肉干:“路上垫垫肚子。”
韩文博谢过,翻身上马,刚走出没多远,就见三个锦衣卫打扮的人拦在路中间。为首的那人三角眼,下巴上有道刀疤,看着格外凶悍。
“站住。”刀疤脸拦住他的马,“干什么的?”
“小的是药商,去雁门关换药的。”韩文博从药箱里掏出账本,递了过去,“您看,这是通关文牒。”
刀疤脸翻了翻账本,又闻了闻药箱里的甘草,没发现异样,却还是不死心:“最近边关不太平,你一个药商跑这么远,不怕遇到劫匪?”
“没办法,家里有老母亲要养。”韩文博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串铜钱塞过去,“几位官爷辛苦了,买点茶喝。”
刀疤脸掂了掂铜钱,挥挥手让他过去。
韩文博催马前行。
回到破庙时,已是黄昏。韩文博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铭,包括锦衣卫的动向和老牧民被驱离的经过。
“做得好。”苏铭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李广南看到锦衣卫的回报,定会以为我们真的放松了警惕,这样后续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