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韩文博坐在旁边,见他进来,只是笑着拱手,没说话。
陆景年对着苏铭拱手:“让将军久等了,抱歉。”
“一句抱歉就完了?”苏铭挑眉,“不如陆监察,陪我喝两杯。”
“陆监察倒是稀客。”苏铭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饮尽,“平日里请你,你总说公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赏脸?”
陆景年从袖中取出锦盒,放在桌上:“将军托韩兄送的东西,下官原物奉还。”
苏铭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指尖捻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陆监察这是何意?嫌这玉佩太寒酸了?”
“将军说笑了。”陆景年推回锦盒,“此乃将军私物,景年不敢收。”
“私物?”苏铭拿起玉佩,指尖在那道裂痕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我倒觉得,它更该待在你手里。”
陆景年沉默着,没有接话。
苏铭忽然笑了,将玉佩往韩文博面前一递:“既然陆监察不要,留着也碍眼,扔了便是。”
“哈?”韩文博愣了片刻,片刻后才拿起玉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陆景年,见对方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扔了?
陆景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监察怎么不说话?”苏铭缓缓道,指尖在杯沿绕着圈,“这一点倒不像他。”
陆景年迎上他的目光,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军想说什么?”
“没什么。”苏铭避开他的视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觉得,陆监察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相像。”
“不知是哪位故人,还是苏将军曾于下官说的那位。”
“嗯,但他早不在了。”苏铭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七年前一场大火,烧没了。”
陆景年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苏铭这是在试探他,一步一步,逼着他承认。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陆景年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将军若是没别的事,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急什么。”苏铭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滚烫滚烫的,“酒还没喝完呢。”
陆景年看着他,忽然笑了:“将军若是想喝酒,改日吧,今日下官确实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苏铭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开手:“也好。”
陆景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苏铭坐在烛火下,手里捏着酒杯,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陆景年离开后,韩文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佩。
“拿来。”苏铭伸出手。
韩文博把玉佩递过去:“你真得谢谢我没给你真扔了,不然这会儿该去河里捞了。”
韩文博知道苏铭老爱惜那玉佩了,怎么可能说扔就扔。
苏铭攥紧玉佩,指腹碾过那道裂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你要是真扔了,你知道你会怎么样。”
“知道知道。”韩文博摆手,他凑近了些,“所以呢,他承认了?”
苏铭低头看着玉佩,那“瑾”字被烛火照得发亮:“没有。”
“所以你是怎么确定他是苏瑾年的?”韩文博一脸不解。
“猜的。”苏铭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韩文博:“……”
他就不该对苏铭的逻辑抱有期待。
……
陆景年走出苏府时,夜风寒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苏铭应该是知道了。
他把玉佩还回去,苏铭说要扔了;他要走,苏铭又拦着不让。这一来一回的试探,像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谁也不肯先亮出底牌。
陆景年深吸口气,往御史府走。不管苏铭是不是真的知道,他都得继续走下去。只要李广南还不知道……
风掀起他的衣袍,他的心忽然变得格外沉重。陆景年攥紧拳头,但想到那枚玉佩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