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些女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竟是被他卖了!”
“身为皇子,竟敢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简直不配为皇室宗亲!”
李广南的脸色早已铁青,他从陆景年手中接过账本,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字迹,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的心上。
“李卫宁,”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账本上的每一笔,你都要如何解释?”
李卫宁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朝堂之下,大臣们议论纷纷。
“没想到李大人竟是这样的人!”
“太不像话了!身为皇子,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可他毕竟是陛下的弟弟,陛下会怎么处置他呢?”
李广南听着下方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李卫宁,眼神复杂:“皇弟,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李卫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李广南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最终,李广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卫宁身为皇子,知法犯法,拐卖良家女子,残害无辜性命,罪大恶极,但念其为皇室宗亲,免去死罪,判终身圈禁于府中,不得外出!”
“陛下!”李卫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臣弟不服!臣弟是被冤枉的!”
“冤枉?”李广南冷冷地看着他,“等你在府中好好反省,或许就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冤枉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来人,将李卫宁带回府中,严加看管!”
听到这,江夜情看了眼,又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睫毛垂得更低了
侍卫上前,架起还在挣扎的李卫宁,拖了出去。
直到李卫宁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朝堂上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
陆景年站在原地,看着龙椅上脸色疲惫的皇帝,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大臣,轻轻吁了口气。
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经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苏铭走到陆景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束了。”
“嗯。”陆景年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陆景年一句话都没有。
因为对陆景年来说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翊王府的飞檐上。
李卫宁被圈禁在西侧的偏院,廊下的灯笼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戾气愈发狰狞。他一脚踹翻了桌案,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景年,”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淬着毒,“若有来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骂声未落,鼻尖忽然钻进一缕若有似无的焦糊味。
“什么味道?”李卫宁皱起眉,疑惑地转头看向窗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院外突然爆发出杂乱的呼喊:“灭火啊!快灭火啊!”
通红的火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涌进来,映得他瞳孔骤缩。
李卫宁猛地冲过去拉开房门,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卷着火星舔舐着门框,廊下的帷幔早已燃起熊熊大火,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啊——快灭火!来人啊!灭火!”他嘶吼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整个偏院早已被火海吞噬。
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像毒蛇般蔓延过来,舔上他的衣袍……
远处的角落,有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黑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映在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直到火光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噼啪作响的余烬,那人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的朝堂,气氛比昨日判罚时更加凝重。
李广南坐在龙椅上,脸色灰败,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看着阶下的大臣,声音沙哑地开口:“昨夜翊王府走水,皇弟……李卫宁葬身火海。此事,你们怎么看?”
殿内一片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片刻后,陆景年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回陛下。”
李广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疲惫:“陆评事可是查到了什么?”
“臣已带人勘察过现场,”陆景年的声音平静无波,“据查,昨夜有人潜入翊王府纵火。放火者身份已查明,是此前被李卫宁拐卖的少女刘兰的哥哥。”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只是可惜,此人也在火中丧了命,想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原来是为妹妹报仇……”
“李卫宁造的孽,终究是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李广南沉默了许久,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此事……就此了结吧。厚葬皇弟,至于那放火的男子,也按平民礼节安葬。”
“臣遵旨。”陆景年躬身退回队列。
……
下了朝,陆景年径直回了大理寺。
陆景年推开自己的值房,反手关上门窗,又仔细插上门闩。阳光被挡在窗外,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案上那盏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出来吧。”他对着里间的屏风道。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前几日被陆景年灌了药的那个刺客。
陆景年从案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瓷瓶,扔了过去:“这是解药。”
男子接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真是多谢你了,”陆景年走到案前坐下,拿起茶盏,却没有喝,“在火场里放个假人倒是帮我减轻了不少麻烦。”
那刺客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罪有应得。”陆景年打断他,语气冷淡,“你按约定办了事,这解药也该给你。”他抬眼看向男子,“之后要是想活命,最好就走远一点,或者…回家也想。”
男子深深看了陆景年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动作轻快得像只狸猫,很快就没了踪影。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陆景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他想起昨夜那片冲天的火光,想起李卫宁在火中绝望的嘶吼,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衣角被热浪掀起的弧度。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着,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