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评事,现在可有时间?”
晨光斜斜地漫过大理寺的飞檐,将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檐角的铜铃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叮咚声脆,却驱不散这官署自带的肃穆之气。
陆景年站在大理寺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晨光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清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眸子,此刻映着檐角的金光,倒显得柔和了些。
他原是在等陈书言来找他,却没想先等来这么个意料之外的人。
见来人是李念湳,心里已猜度起她的来意。或许又是来找自己问自己考虑的怎么样了。
“公主找我有何事?”陆景年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念湳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意:“陆评事误会了。”她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个身影,“不是我找你,是她。”
陆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便认出来了,这是上次跟在李念湳身边的那个女子。
“她刚进城没多久,说是要来寻你,却不认路,我便顺路带她过来了。”李念湳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陆景年心里微微一动。
“谢温染?她找我做什么。”陆景年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陆评事与她聊吧,我还有些事没办完,便先回去了。”李念湳说着,转头看向那女子,“等会儿我会派人过来,你跟着她回来便是。”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再会。”李念湳冲那女子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了。
大理寺门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檐角铜铃的轻响。
陆景年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进来说吧。”
陆景年领着她往里走去。
到了值房门口,陆景年推门请她进去,转身沏了杯茶递过去,才开口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谢温韵。”她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泉水。
“?!”陆景年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谢温韵?不是谢温染?
陆景年想起上次去找谢夫人时,苏铭描述她左眼角有颗小小的痣。他下意识地往谢温韵脸上看去——她的左眼周围光洁如玉,别说痣了,连一丝瑕疵都没有。
“没有?她真的不是谢温染。”陆景年心里掀起一阵波澜,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将茶壶稳稳放回桌上。
“陆评事,在找什么?”谢温韵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竟有几分狡黠。她抬手,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眼,“找痣吗?”
陆景年一怔,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陆评事,在信上我好像与你说过,我们虽然长得像,但是还是有不同的。”谢温韵摊开手,掌心向上,语气轻快了些,“我不是她。”
他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探究,换了个话题:“谢姑娘找我什么事。”
“陆评事在查谢家那桩失踪案吧。”谢温韵没有拐弯抹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怎么了么。”陆景年的表情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谢家一案牵连甚广,眼前这女子突然提及,不得不让他警惕。
“查出真相了吗?”谢温韵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依旧笑着,甚至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不会还没想到凶手是谁吧?大理寺和开封府的水平就这?不对,”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陆评事应该已经知道了,毕竟凶手昨日就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陆景年不在乎谢温韵的调侃,而他在乎的是,刚才谢温韵抬手露出的伤口,竟然真有伤,那他那日的猜想或许是对的。
“谢姑娘想说什么。”他放下茶盏,直视着她的眼睛。
谢温韵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清澈得很,却又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释然:“人确实是我杀的,陆评事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吗?”
陆景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当上大理评事的日子,他见过太多凶手,有穷凶极恶的,有被逼无奈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坦承罪行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因为我的好妹妹,已经替我去死了。”谢温韵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慢慢浮起一层水雾,“她那么胆小,连打雷都怕,却替我躺进了那口冷冰冰的棺材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陆景年心上。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谢家人会“失踪”,为什么孙家会突然失火——这里面藏着的,是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替身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