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夏日的雨丝裹着柳絮,将开封府门前的青石板浸得发亮。女人跌跪在积水中,素色裙裾沾满泥浆,发髻散乱的发丝间还粘着未燃尽的草灰。她攥着鼓槌的手指关节发白,重重叩击登闻鼓时,声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灰雀。
女人的哭喊混着雨声,惊得门房衙役快步冲出。她膝行两步抓住对方靴子,眼泪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出几道泥痕,“求您救救我家人!”
正堂内,开封府尹搁下茶盏,隔着雕花槅扇瞥见堂下狼狈的身影。他轻抬下颌,衙役会意,将浑身湿透的女人带进堂内。
女人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大人,小女子刚回到家发现自家被烧了,家里人也不见了。”
话音未落,堂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陆景年翻身下马,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汇成细流,冲刷着腰间镌刻云纹的大理寺腰牌。守门衙役见他来,连忙迎接。
“陆评事,今日怎么是你来,刘大人呢?”守门衙役笑着问道。
“刘大人有急事,我手上无事,便替他来了。”
说完,陆景年利落地摘下斗笠,“刑部查获的私盐案卷宗,杨大人要的急。”陆景年将裹着防水油布的卷宗递给衙役,“劳烦通传一声,我在此等候回函。”
衙役匆匆入内,陆景年正要在廊下稍作歇息,却听见堂内传来压抑的抽噎。他脚步一顿,目光透过虚掩的堂门望去,摇曳的烛火下,女人跪在青砖上发颤。
“大人,我们谢家真的没得罪过任何人啊!”
陆景年听到“谢家”二字愣了一会,刚伸出去的半步脚又伸了回来。
“陆评事要一同听审?”衙役试探问道。
陆景年将斗笠往臂弯一夹,雨水顺着披风下摆蜿蜒成溪:“既遇上了,便替大理寺问几句。”陆景年笑着说。
他踏入正堂时,潮湿的靴印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深色痕迹,目光与缩在堂角的妇人相撞,惊得对方瑟缩了一下。
“杨大人不介意我留下听几句吧。”陆景年进了屋。
“既同为办案者,自然是不介意的。”杨知言笑着回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家人最近可有同什么人交往过?”开杨知言开口问道。
“没有,”女人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是我夫君是做生意的,难免可能与他的顾客有冲突。不过我们谢家一直很守规矩的,从来不敢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杨知言听了她的这番说辞,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他看向女人,突然开口:“谢夫人,你可知绸缎庄案一事?”
“我,我不知……”女人眼神闪烁,语气明显有些慌乱。
“您夫君便是这案子的主谋。”杨知言嘴角挂着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说着一件平平无奇的闲话。可这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堂内炸开。
“怎,怎么可能……”女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谢家被烧可能是其他人为的,但依你丈夫的死法来看,应是自绞而死,对吧,陆评事。”杨知言依旧保持着那抹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陆景年:“……”
“死,死了?!”女人情绪瞬间崩溃,瘫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杨大人,你何必刺激她。”陆景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歉夫人,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夫君,或是你们谢家,不是冤死的。”杨知言低眸看着地上悲痛欲绝的女人,他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谢夫人瘫坐在开封府正堂的青砖上,泪水混着雨水,将素色裙裾洇出一片暗沉。她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絮:“杨大人,那,那其他人呢?”
杨知言垂眸“这你就得问陆评事了,毕竟这案是陆评事办的。”
陆景年沉默了片刻,将那日他所看到的说了出来。
“谢老爷的遗体在谢家废墟的池塘边,另有一具遗体……但其余人,暂时踪迹全无。”
他话音刚落,便见谢夫人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
陆景年望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有一丝触动。
“谢夫人,”陆景年俯下身来,“有没有一种可能谢家的火是你家中之人或与你们有什么冤仇的人点的?”
谢夫人情绪是激动的,话中也带着几分情绪。
“不可能,不可能,”谢夫人疯狂摇着头,“能放火的已经死了,而我们家又与旁人无冤无仇,没人会这么对我们。”
陆景年叹了口气,他看问不出什么来,便不问了。
陆景年与杨言知聊了片刻,他望了眼外边,雨势已经小了些。他微微拱手,向杨知言告退,转身踏入雨幕。
大理寺的方向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青石板上,他潮湿的靴印一路蜿蜒,似是在这权谋迷局里留下的挣扎痕迹。
回到大理寺,案头堆积的卷宗在暮春的湿气里泛着陈旧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