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柾国带笑的脸上，宇澈心里那点微弱的熟悉感，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放学铃声响起，宇澈刚走出校门，就看到柾国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朝他飞奔过来。

“澈儿哥哥！外婆说今天你可以来我家玩！” 柾国兴奋地宣布，小手已经习惯性地去拉宇澈的手，“我妈妈做了好吃的年糕！我还有好多好多玩具！比公园那天还多！” 他热情地发出邀请，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宇澈看了看等在校门口的外婆。朴外婆笑着点点头：“去吧，澈儿，田阿姨特意邀请你的。玩一会儿，晚饭前回来就行。”

于是，宇澈第一次走进了田柾国的家。田家的房子结构和外公外婆家很像，但布置得更温馨活泼一些，墙上贴着柾国的涂鸦，地上散落着各种玩具。田妈妈热情地招呼宇澈，端上了甜甜的米汁和软糯的蜂蜜年糕条。

柾国迫不及待地拉着宇澈参观他的“领地”。他的房间简直就是个玩具的海洋：大大小小的汽车模型堆在墙角，色彩鲜艳的乐高积木散落在地毯上，墙上贴着宇宙飞船和恐龙的海报，床上还趴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

“澈儿哥哥，看！这是我的赛车跑道！” 柾国献宝似的搬出一个电动轨道，“我们一起比赛吧！”

他熟练地拿起两辆小车，塞给宇澈一辆，自己操作一辆，开始在地板上“呜呜”地模拟引擎声，让小车在虚拟的跑道上飞驰。他玩得投入又兴奋，小脸上全是专注和快乐。

宇澈拿着小车，看着柾国投入的样子，也渐渐放松下来，学着柾国的样子，让小车在地板上滑动。虽然他的车技明显不如柾国娴熟，但这简单的游戏，因为有了玩伴，也变得格外有趣。

柾国赢了会开心地大叫，输了也不气馁，反而会凑过来教宇澈秘诀，两人头碰头地研究小车，距离在不经意间拉近。

玩了一会儿赛车，柾国又神秘兮兮地拉着宇澈：“澈儿哥哥，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他带着宇澈穿过走廊，爬上通往阁楼的窄小楼梯。

阁楼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道。但对于孩子来说，这里充满了探险的乐趣。

柾国熟门熟路地摸到墙边，拉了一下灯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看！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柾国指着角落里铺着旧毯子和几个抱枕的小窝，得意地说。然后，他的目光被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吸引。

“咦？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走过去，费力地把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没封口，里面似乎是一些旧相册和零散的照片。柾国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相册，拍掉灰尘，翻开。

“哇！是我小时候！” 柾国指着照片里一个穿着开裆裤、坐在地上啃玩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娃娃，哈哈大笑，“澈儿哥哥你看，我小时候是不是很胖？”

宇澈也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小柾国确实胖嘟嘟的，非常可爱。他们一页页翻着，大多是柾国婴儿和幼儿时期的照片，有洗澡的、吃饭糊一脸的、学走路的……充满了生活气息。

翻到后面几页时，柾国突然“咦”了一声。宇澈的目光也定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背景是朴外婆家熟悉的客厅暖炕。暖炕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上面并排躺着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一个穿着深蓝色、带着异域花纹的襁褓，皮肤白皙，睁着一双懵懂清澈的大眼睛，正侧头看着旁边。

旁边那个，穿着喜庆的大红色小袄，正咧着没牙的小嘴，开心地笑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还伸出来，轻轻地搭在旁边那个蓝襁褓婴儿的小脸上！

照片的右下角，用娟秀的韩文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1998年春，澈儿和果果初次见面留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阁楼里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六岁的男孩，头挨着头，屏息看着这张定格在时光深处的照片。

柾国看看照片里那个蓝襁褓的婴儿，又猛地抬头看看身边穿着校服、同样睁大了眼睛的宇澈，小嘴张成了“O”型，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恍然大悟的亮光：

“澈……澈儿哥哥？！这个……这个是你？！照片里这个蓝包包的是你？！”

他激动地指着照片，又指指宇澈，“旁边这个红红的、傻笑的……是我？！我们……我们真的从小就认识？！哇——！！！”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柾国小小的胸膛里炸开。他之前说“从小认识”只是情急之下的谎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兴奋得在原地蹦跳起来，手舞足蹈：“我就知道！我就感觉澈儿哥哥特别特别熟悉！原来我们真的是好朋友！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从小就是！”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还有些发愣的宇澈，“澈儿哥哥！我们小时候就一起玩！你看！你看！”

宇澈被柾国紧紧抱着，目光却无法从照片上移开。照片里那个安静看着红袄婴儿的蓝襁褓宝宝……是自己？那个被小手触碰脸颊的婴儿……是自己？

那份一直萦绕在心头、抓不住源头的莫名熟悉感……原来来自这里？来自这个此刻正抱着自己、兴奋得像个得到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小男孩？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电流瞬间贯通了他的身体。那些模糊的光影，那些外婆偶尔提及的“小时候和果果一起”的片段，仿佛被这张照片赋予了清晰的轮廓和色彩。

他看着照片里那只搭在自己婴儿时期脸颊上的、属于田柾国的小手，再低头看看此刻紧紧抱着自己、属于六岁田柾国的、带着汗意和无比真诚的手臂……

时间的长河仿佛在阁楼昏黄的灯光下奇妙地重叠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再是出于紧张或被动，而是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源自心底的亲近感，轻轻地、回抱住了兴奋不已的柾国。

他小小的下巴搁在柾国微卷的发顶，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水，在宇澈白皙的小脸上缓缓漾开，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昏黄的灯光，也映着柾国雀跃的身影。

“嗯……” 宇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和暖意，“果果……我们，从小就认识。”

照片是沉默的证人，揭开了尘封的序幕。

在阁楼昏黄的灯光下，六岁的田宇澈第一次清晰地触碰到了那份深埋于婴儿时期的羁绊。

它不再是模糊的记忆，不再是外婆口中的故事，而是眼前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笑容比阳光还耀眼的男孩——田柾国。

像是归巢的幼鸟，终于回到熟悉的巢，一时间竟然安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