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钺这才留意到他身上仅穿了一件衬衫,上面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乔默的,亦或者是都有,散落着大片血迹,落在纯白色的衬衫上开出一片残忍明艳的朱色花朵。
安可甚至没来得及穿鞋,这一路赤脚,原本白嫩的脚裸被割的大大小小好些口子,阴阴的透着血色。
此时他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这一切他都无暇顾及,只一味疯了般想要冲过去守着女儿。
斐钺脱下外套给他披上,皱紧了眉头,想了下说了声:"冒犯了。"便俯下身,长而有力的手臂穿过腿窝与纤细软弱的腰肢,轻轻一提便将人抱了起来。
刚触碰到安可,斐钺动作一顿。
安可的体温很不正常,猜测是发热期,他顾不得失礼,垂眼看了下他脖颈后方的那块软肉。发现那里果然看上去不太妙。
安可喉间轻呼一声,条件反射的抓上对方的脖颈又想起微微挣扎想要挣开。
刚要开口,斐钺便跨步走上台阶,抱着安可朝着乔默他们快步追上:"别动,你没穿鞋,脚伤到了。"
……
"喝点水吧。"
这么长时间,安可的嘴皮早就干裂。斐钺把水瓶递过去,见安可头发蓬乱,眼睛红肿的就快要看不清了还直愣愣的盯着急救室的大门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知道如果乔默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安可怕是不死也会疯。
把水打开凑到安可嘴边,安可机械式的喝了一些。
斐钺帮他把衣服系严实,拿出刚刚在售货机买的袜子和拖鞋,知道安可不会有任何回应,没有分毫嫌弃的蹲在他的面前,拧开医生那拿来的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才认真上了药。
安可会时不时轻微抖动下,"忍一忍"斐钺低声说。
处理好那些伤,斐钺帮他穿上袜子套上拖鞋,想来安可也不会太冷了。
这才把东西先收拾好放进袋子拿去垃圾桶丢掉,顺路又去水房洗干净手回来。
斐钺拆开纱布,又开了新的生理盐水一点点帮安可清理好脸上的污渍。
将药膏挤到面前上,一点点帮他处理脸上的伤。
安可感觉一会冷一会热,他担心乔默,又恐惧又痛恨,身上虽穿着斐钺的外套,两人身形差别以至于衣服莫过大腿堪堪要盖到膝盖。
可他还是冷,冷的牙齿不自觉打颤,指节冻的僵硬,慌乱的止不住手指抠动着想要抓住什么,也没留意他把自己抠伤出一道道血痕。
斐钺重复着刚刚的动作,收拾好东西又丢到垃圾桶,再去水房洗净手,从袋子里最后拿出相应的药膏用掌心的温度来回搓热融化后一点点帮安可揉开淤青。
看到手腕上面清晰可见,被人硬攥出来的痕迹时他的眉头紧锁,那痕迹生在白嫩纤细的手腕上尤其惹眼。想也知道能有多疼。
安可不愿离开,斐钺只能跟医生那拿来要用的药,亲自替他处理好伤口。
终于处理好他身上暂时可以看到的大大小小的一堆伤,斐钺才松了口气。
发现他还是僵硬的盯着急救室紧闭着的大门,斐钺垂眼拍了拍他:"放心吧,默默没事的。"
跟斐钺看似冷漠的外表不同,他的手掌十分温暖。
听到"默默"的名字,安可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肿到在斐钺看来就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顷刻间又蓄满了泪水,斐钺叹了口气,帮他理了理头发:"别担心,会好的。"
……
斐钺从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时,安可正一动不动的盯着疗愈舱。
透明的隔离罩里面,小姑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依旧病态的苍白。
莹莹的蓝色光环绕着她,不时有紫色光线掠过,乔默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忽略她憔悴的脸色,就像睡着了一样。
斐钺走到安可旁边的椅子坐下,递给他一支营养剂:"为了默默,你不能倒下。"
刚刚乔默顺利被推出急救室,在医生的再三保证下安可终于卸下了心里不安的负重,整个人也终于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斐钺做的一切,接过营养剂时低声说了声:"谢谢。"
原本温润清凉的嗓音,此时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低哑粗粝。
垂下头一点点打开营养剂,麻木吸食。
潮退潮涨,此消彼长。担心、恐惧、无措衰落下,悔恨、怒火、怨怼喷薄而起。
"我不会放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