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Omega陡然褪去脆弱易碎的假象凶狠地扑过来，冲击的力道大到笼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地尖叫声。

玉璋站在原处没躲，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出戏。

手擦过他膝盖向后杀去，Omega哑声嘶喊：“别碰他！滚！！！”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回手挥出藤蔓将偷袭的医生抽飞。

Omega被锁链的反作用力拉回去侧摔倒地，长发滑下肩头，露出后颈腺体至背部的大片黑红血痂，将他的粉瞳映成暗红色。

“不疼，你没事就好。”Omega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死去的蚂蚁军团气势汹汹地复活，变本加厉地蛀着心脏。

玉璋厌恶极了这样的Omega，烦躁地奚落：“总是演出这副很关心我的样子，你不累吗？”

“演？哥哥你……”

Omega耳中钻进了千万只蜜蜂，嗡鸣着让他听不清玉璋的话，颅内也被搅拌机进攻，捣毁了司令部，切断所有外部感官内部信号，眼睑坠落，躯体宕机。

藤蔓拍拍Omega的脸：“别装死，这招太老套了，你都不更新招数吗，银砂。”

银砂没有像以前那般，被他拆台后坐起装作无事发生。他漠然收回藤蔓，指肚捻掉嫩芽尖尖沾上的那滴——热到烫手的鲜红液体。

“外面清理完毕，室内可否进入？”凝固的时间被属下唤回正轨。

“稍等。”

藤蔓拆掉狗笼砸在黄俊财头顶，玉璋徒手掰断银砂四肢的镣铐，脱下外套裹住猩红的乞丐服将人抱起来。

硌手的骨骼，轻飘不压手的重量，让玉璋心下一顿，表情愈发冷淡。

他大踏步走到门口，蓦的又停住，错半步转身，银砂倚靠的左半身沁在阳光里，右半身滞留在黑暗中。

玉璋伸出右手做出抓取动作，意风切变的气流携起满地碎玻璃，凌空竖立闪着寒光。

这举动吓得黄俊财一声声惨叫：

“干、干、你干什么？！”

“你不能杀俘虏！！”

其他罪犯躺在地上，一副逆来顺受的滚刀肉模样。

玉璋无视他的鬼哭狼嚎，五指向前一抛，玻璃刹那下落，非常精准地扎进众人下半身。

滚刀肉集体化身尖叫鸡：

“啊——我的蛋——”

“蛋——蛋——”

气象局医学所大楼四层，手术室亮着红灯。

包裹Omega的迷彩作战服扔在等候椅上，玉璋穿着黑色半截袖靠在墙边，从工装裤的右腿侧兜里摸出一块儿橘子糖吃嘴里，垂眸一下下地捋平糖纸，叠千纸鹤。

刚把翅膀折完，还没来得及展开，手术室内“砰！”地一声闷响，门上交流器传出一道清亮的女音：“玉璋，进来。”

左腮的糖果滚到右腮，玉璋站直身体揣起千纸鹤，刷掌纹进手术室。

一道门汽化喷雾消毒，二道门戴口罩穿无菌衣。

三道门开，主刀医生和护士背对他围成防御圈，圈内银砂手握弯刀勾着Omega护士的脖颈缩进墙角，只在人质肩膀处露出一双平静无澜的眸子。

对上他眼神后，那双眼睛忽地像洞房里燃起的红烛，火苗摇晃出难言的情意。

“刀哪来的？”将银砂送进手术室前，玉璋刻意检查过他是否携带武器。

“他的双臂是全神经系统仿生假肢，内置武器，假肢与皮肤衔接处完美融合，触感和温度都太过真实，连我都没发现。”

叫他进来的主刀医生女Beta鹤雯，目光灼灼地观察着银砂手臂：“野牛未面世的尖端科技，确实厉害。”

假肢？

是想要更强力量，所有走机械飞升的路线吗？

玉璋压下疑惑，轻拍空气示意银砂放松：“他们不会伤害你，都是同事。”

嘴里有糖加上口罩的缘故，说出来的话听上去有些含糊。

考虑到银砂是个初入人类社会、啥也不懂还杀心特别重的气象武器，他把糖咽下去打算重新解释一遍，就看见银砂身形一晃彻底藏在人质身后，嘴里碎碎地念叨什么。

他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好像是在说，“天使、天使，哥哥怎么……天使？”

不好！

玉璋快步上前的同时，人质颈下弯刀陡然翻转提力，眼看就要人头落地，藤蔓卷住刀刃强硬拉离淌血的脖颈。

银砂抬头，眼神比猛虎还凶戾，玉璋反手一巴掌将人拍成家猫：“松手。”

“为……”

“没有为什么。”玉璋握住刀柄厉声命令，“松手。”

银砂不甘地盯了眼人质，磨磨蹭蹭抽出压在Alpha掌心下的手，忿忿地揉额头。

玉璋把吓懵的伤员扶旁边，转头见银砂挨个从头到脚地打量护士们，那眼神他太熟悉，是在评估对手的实力，研究一次性杀光的可能性。

他手掌在银砂眼前晃过：“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还有，他们不是天使，是同事。”

“同事？”基因编程体的银砂，从出生到起就没接触过野牛生物科研院以外的事物，他很茫然，“是什么？”

“就是不能伤，不能杀，要乖乖配合治疗，友好相处的人类。”玉璋用银砂最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不能杀……要治疗……”

银砂思索几秒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利落地卸掉右手小臂，拎着手腕“哗啦啦”从中空内里倒出一堆大小相等、颜色各异的贝壳和硬币零钱，对鹤雯说：

“这是我所有的钱，我要买玉璋，他不能成为‘同事’。”

听到这句，玉璋的注意力瞬间从银砂空荡袖管上抽离，凝盯他侧脸，试图判断出这话的真伪，动机，是何企图。

鹤雯打趣地瞧了眼玉璋，捡起一枚贝壳好奇地翻看：“这些可不够，他身价很高，非常高。”

银砂料到会是这样，他捡起托盘中的手术刀，利落划开病号服露出满身青紫、能数清肋骨的上半身，刀尖在皮肤上点指：“你随便挑，我可以给你打折，肾八十万，肝一百万，肺叶……”

“你在干什么？”玉璋音调无波地问。

“没事，切掉也能长出来，我很厉害。”

银砂就像没捅刀之前的那般，不管多大代价都要将他护在身后，随便安慰完他继续与鹤雯谈判：

“你好像喜欢这对假肢，你开个价，只要放……”

背叛、欺骗、保护、安慰，银砂就像隔着毛玻璃看的景，让人摸不透看不清。上一秒能不顾七年感情说杀就杀，下一秒又能当作杀他之事不存在，为他舍肝舍肺。

百感交织的心绪，翻涌着渗出脓液。

玉璋将银砂甩到墙上，一手按住人左腕，一手压住他右肩，膝盖抵住那乱动的胯骨，让其动弹不得，怒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银砂的目光很软，声音很轻：“不要怕，他们用‘同事’诓你做天使，我救你出去。”

眼前倏然回放银砂杀他时决绝的模样，一股道不明地讽刺席卷着身心。

他松开银砂，向后退了两步。

看着银砂的表情从茫然到无措，靠在墙边拘谨又可怜样子，哂笑一声点指着心口：

“救我？那当初为什么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