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邵与林二离开后,林远山走向旁边的一间房。
宋国荣平静地等待判决。
宋国荣:“林大人想要如何处置在下。”
他的手,沾染了干净的亦或着脏污的鲜血。
他自知罪孽深重,即便帮忙拿到木正平的账本,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宋大人满门心思想得到本官的处罚,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功补过。”林远山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品了品,“毕竟宋大人还没有享受天伦之乐,实在不必急着去地府报道。”
宋国荣不可思议地问:“林大人能放过在下?”
好死不如赖活。林大人说的对,他还没有享受天伦之乐,他不想死。
若木正平没有将他视为弃子,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向林远山投诚。
他想活。
“放不放过,还要看宋大人。”林远山离开这间屋子,走到门口,补上一句:“若宋大人日后全心为旬阳,本官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国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多谢大人。”
不是谁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宋国荣全身颤抖,已有孙辈的他,竟感受到了初生。
沈邵与林二办事利索,不出三日,已经找到木正平所犯罪证。
沈邵带着数十名衙役,当场抓获了木正平。
木正平此时没有了寻常的装腔作势,他挣脱沈邵的束缚,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林大人。”
林二压住他的胳膊,沈邵声音冰冷:“林大人自在公堂等你,木老倒不用如此着急。”
沈邵:“全部带走。”
木正平犯事的子侄也被沈邵一并带走,浩浩荡荡一片。
“木正平,你隐瞒私下田产商铺,以此少缴赋税。你名下商铺管家灾年哄抬物价,欺压百姓,强买强卖。你私放高额利钱,借此侵占借贷者家产,纵容家仆、子侄欺凌百姓,勒索财物,鱼肉乡里……”
林远山将堂上的惊堂木敲得震天响,声音掷地有声:“如今证据确凿,你认还是不认!”
旬阳县衙正堂对着外面的大街,林远山命人将县衙大门打开,百姓亦可监督县衙办案。
外面的旬阳百姓小声低语,对着木正平指指点点。
有些被他坑害之人神情激愤,恨不得冲进去替林大人主审,只恨扒不下来这恶毒之人三层皮。
先来一百大板,看他认还是不认!
木正平负隅顽抗:“我不认。”
林远山:“如今证据确凿,问你不过是县衙固定流程,容不得你认或是不认。”
林远山:“依据大晋律法,木正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木正平判处十年牢狱,木府所有财物全部充公。犯事子侄,依据所犯之事,判处三年到七年牢狱。”
林远山看向外面的人,提高音量,说:“望各位乡亲都能约束自身,遵纪守法。大家切记,法不可违,违法必究。任何违反大晋律法的事情,都将受到律法的惩罚。任何人,都不例外。”
“好一个法不可违,违法必究。林大人一番话,当真是振聋发聩。不愧是零伤亡解决旬阳大灾之人。本官佩服。”
百姓自发给说话的人让道。
木正平灰败的眼神在听到来人的声音后瞬间变亮。
他有救了。
“本官乃通州知府谭升河。”
林远山眯起眼睛。
通州知府?
他来旬阳做甚?
旬阳穷得叮当响,百姓衣不蔽体之时他不来。
而今,旬阳最大的毒瘤即将被捉拿在案,他倒是来了。
来得可真是巧。
木正平的眼神变化被沈邵捕捉,他压低声音,提醒:“来者不善。”
林远山食指敲击桌面。
这是他们三个独有的交流方式,林二与沈邵对视一眼,提起警觉。
林远山起身相迎。
知府正五品。而他一介县令,不过七品。
在这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古代,林远山自是不能将人晾在门外。
谭升河坐在主位,林远山坐在次位。
谭升河:“本官此次前来,是前来褒奖林大人。林大人凭借自身学识胆魄,化解此次旬阳大灾,理应得到嘉奖。”
下面的百姓面露喜色,为林远山高兴。
林远山谦逊地说:“下官身为旬阳县令,自是做该做的事。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功绩。”
谭升河眼睛闪过一丝嘲弄。
做该做的事。
那历届的旬阳县令将旬阳治理得乌烟瘴气,莫不全是尸位素餐之辈。
这个旬阳县令,有点意思。
沈邵压下心中的不适。
在旬阳,林远山便是最大。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说他是旬阳土皇帝也不为过。
可此时,他在对着一个陌生人陪笑。
他不愿林远山对人弯腰屈膝。
林远山外柔内刚,心系百姓,正直坚毅,就应该神采飞扬,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屈居人之下。
谭升河:“依本官所看,此案诸多疑点,不如稍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