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利,”伊派芬妮叫了他的小名,“如果没事的话,你离开也没关系,这并不是社交约定的一种。”
谢尔顿犹犹豫豫地没说话。
所以伊派芬妮头往前伸了一点,笑给他看:“看到了吗?我没什么事。”
这没有骗过谢尔顿。
“伊派芬妮……你要死了吗?”
伊派芬妮晴天霹雳。换做以前,她早叫起来尖声反抗说“什么?当然不是”,可现在她只是笑笑。
“如果我是呢。”
伊派芬妮的坦然让谢尔顿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着。房间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现在是广告。
伊派芬妮突然有种欺负小孩的感觉。
“唉,开玩笑的,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谢尔顿先她想再说什么一步,站起来:“我不喜欢这样。”
高高瘦瘦,长手长脚,真像一只祈祷的螳螂。
“谢利……”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这种……不确定感。关于你生存概率的不确定感。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伊派芬妮·邓菲是一个常量,我不喜欢改变,你不许死。”
这才是ET离开地球和机器人觉醒救人的情节惹人感动的地方,太拟人了,太贴心了。
伊派芬妮还获得了谢尔顿独一无二限量拥抱。
“我很好。”伊派芬妮说到自己都信了,她主动松开拥抱,坐到他的对面,“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和艾米的同居生活怎么样了?”
谢尔顿不是毫无察觉。
“你在转移话题吗?”
“什么?当然没有。”伊派芬妮又恢复那种音调,这让谢尔顿舒服很多。
谢尔顿狐疑地看她几眼,没看出什么破绽,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从数据来看,同居生活显著提高了我的生活效率。艾米严格遵守我制定的如厕日程表,当然,像我邮件上说的,这是一个大工程。
而且她认同在沙发上保留‘我的专属座位’的科学性。不过……”他微微皱眉,“她看我的样子,偶尔会给我一种我下海的感觉。”
“……谁教你这个词的。”
“佩妮,不是这么用的吗。”
“倒也不是不行……也许,你和她多□□,她就不会常那么看你了吧。”
伊派芬妮已经完全习惯在谢尔顿面前提起Coitus这个词。
“但是我们约定好了一年一次,而且,如果我们想要什么就给自己什么,那脑子还有用吗。”
伊派芬妮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衣袖口。
“不过听起来,你很开心不是吗。”
“确实如此。”
谢尔顿郑重地点头,随即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伊派芬妮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本书,是几本陈旧的诗集。
“你开始阅读文学作品了。”他陈述道。
伊派芬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啊”了一声。
“随便翻翻。斯潘西的推荐。”
提到斯潘塞,谢尔顿皱了皱眉:“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情绪起伏大的时候读的书百分之八十都是学术文献或是专业性强的著作,百分之十二是俗烂言情小说,剩下的是非现实类虚构名著。”
脑子里闪过刚才莱纳德的叮嘱,谢尔顿知道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惹人生气,所以他戛然而止,并试图从伊派芬妮的脸上得出什么结论,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太多已经确定的东西,但也许我现在需要的,正是一些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谢利。”
伊派芬妮拿起那本诗集,随便翻了几页:“就像你研究的弦理论,几十年过去,我们仍然只是有强烈的猜测和无数能构成‘真理’的巧合,我们只能感受它,猜测它,却无法用任何公式定义它。”
谢尔顿张了张嘴,尝试理解她的话。
“我们都知道爱这种情绪的产生原理,可没有一个人能说他们能够从爱的欣悦和痛苦中抽离或者投入,因为人就是这么神奇的生物,而爱是更神奇的物质。”
谢尔顿能看出来伊派芬妮的难过,因为她的难过影响着他都难过起来。
“我想我对你,像对莱纳德那样,我不希望你消失。”
这大概是伊派芬妮能从谢尔顿·库珀那里听到的,最接近“我会想念你”的表达了。
伊派芬妮笑出眼角的纹路:“谢谢你。”
“你舒服的专座在莱纳德那边,不想着把沙发搬过去吗?”
“!”
谢尔顿思考。
谢尔顿+1。
这就是谢尔顿后来所说的“精神控制”。
莱纳德差点同意他这套说辞,毕竟需要阻止谢尔顿搬沙发的人可是他。
——
老实说,伊派芬妮就没有打算不去游街宴会,这是整个团队加上海莉一起想出来的点子,比传统的集会要更加吸引她的选民,对于不喜参与年轻人爱凑热闹天性的投资人,团队另外安排了附近的露天宴会厅。
更别说她还需要获奖致辞,她不可能不去。
但她都归咎于这些人太吵了,她就站在阳台看窗外无人机的灯火秀,选举结果公布延迟了许多,伊派芬妮有更多时间做准备。
她跟随着诺亚的引导,走向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你干嘛笑。”
伊派芬妮回过神来,用眼神询问诺亚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你笑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
诺亚无语,死鸭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