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带有鼻音的女声,像刚睡醒。
是亚历克斯。
伊派芬妮的嘴张了张,好像说了什么话,又像梦一样,说完就忘了。
等她反应过来,亚历克斯已经站在楼梯顶端,伊派芬妮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怎么睡衣也”这么商务。
亚历克斯“啪”一声跪下,紧紧抱住了她。
两人卖身葬娘苦姐妹似的,伊派芬妮搞不懂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是怎么回事,毕竟平时想抱一个都会推三阻四。
亚历克斯管不了那么多,伊派芬妮这半夜蓬头垢面地蹲在门口,眼圈又贼黑,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差点没把她吓飞。
她以为是某种吃人生物,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伊派芬妮,还一副皱起的百香果需要海绵网兜的样子,又想起伊派芬妮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拥抱。
“It's gonna be okay.(会好的)”亚历克斯学会在拥抱时亲吻对方的发顶。
伊派芬妮颤抖着拍拍亚历克斯的后背。
想离开她实在太紧的拥抱,又一把被她拉回来,头被按在她的肩膀。
伊派芬妮轻呼一声,感到落枕的痛感。
“哭吧,”亚历克斯又紧了紧,“哭吧。”
伊派芬妮略重地拍打亚历克斯的背部,等亚历克斯终于松开,她才能大口喘气。
亚历克斯看伊派芬妮铁青的脸赶紧替她顺背。
“对不起对不起。”
伊派芬妮咳嗽完,捏住亚历克斯的脸蛋:“作为人类,我禁止你再这样抱人。”
谁知道亚历克斯脸一扁,嘴唇一颤,眼泪就掉下来。
“好吧好吧,禁止我禁止。”伊派芬妮赶紧用睡衣袖子擦亚历克斯流不完的眼泪。
“她们根本不公正,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的。”
“哈?哦~我不是因为那个。”
“你想放弃了吗。”
“小亚……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杰克门前发呆,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只是在质疑我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
“什么?”亚历克斯更慌了,“这更不好了呀。”
伊派芬妮笑出了声。
“只是在思考以家庭为代价是否还有必要完成我当时的愿景。”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都很支持你,而且就这点困难,哪里能阻挡得了我们邓菲家,你说对吧?”
伊派芬妮笑的像提线木偶:“但你看看我周围的人,小杰没办法上学,亚伦任务中途被拦下来辱骂,西西……西西被举报进行检查,还有你,你本应该在我的庇护下,却要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和……”
“我不在乎!”亚历克斯急得冒火,又迅速压低声音,“你退赛了,杰克受的委屈就白受了,那就真成了你为了自己的政治野心牺牲了他。你得赢,你赢了,所有的骂声,所有的脏水才会变成成功路上的坎坷,才会变成杰克可以骄傲地说‘我家里最厉害的人挺过来了’的故事,你输了,这就永远是个‘家庭悲剧’。”
伊派芬妮好像被侄女训斥了。她睁圆了眼睛,亚历克斯继续说:“你告诉我,你的愿景变了吗?弗吉尼亚,甚至这个国家的学校不需要更安全吗?农场不需要更智能吗?退伍军人不需要更多机会吗?”
“需要。”
“那泰斯那样被推出来顶罪的孩子,不需要一个更公正的系统吗?”亚历克斯紧追不舍。
伊派芬妮深吸一口气:“需要。”
“那就对了!”亚历克斯一拍大腿,“你知道我从小有多崇拜你吗?你考进法学院,因为理想退学,进入加州理工,又成为数一数二的科学家,大家现在坐的轮椅是你大学时候发明的专利,你让我们的火箭更安全迅速地飞到太空去,我坐的飞机是用你发明的机翼,你一手创造了BEP,建立了CCC,又成为当前最热门的州长候选人……”
看到伊派芬妮“关于这个嘛”的表情,亚历克斯又改口:“几乎最热门的候选人,你的人生是传奇,对于你来说,人生从来不是坦途,而是一座又一座你不需要征服,但总爱尝试的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我十分确定杰克他们不会退缩,因为就像光看着你,给我的勇气就从未让我真正退缩过,他们都是你伟大愿景中的一份子,你造就了更好的我们,我们也造就了更好的你。”
“……”
“哇哦,”伊派芬妮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发现亚历克斯让人忍不住集中精神的演讲能力,“你是刚刚想出这些的吗?”
一腔热情心意被夸奖打断,亚历克斯的脸浅浅的飘起粉红色,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小亚,这真的很好。”伊派芬妮想捏住亚历克斯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但又轻声笑笑,伸出手来,“谢谢你。”
亚历克斯目光灼灼,盯着伊派芬妮的手,握上去,紧实的像拥抱。
“我想对你说这些很久了,”亚历克斯捂了捂脸,继续说,“本来我不应该说的,我和爸妈还有海莉,当然,还有外公他们,为你建了个网站,”她马上解释,“这还不是向大众公开的,只是想给你看看有多少人因为BEP重获新生。”
亚历克斯拿出手机。
伊派芬妮忍不住吐槽:“你半夜起床出来也要带手机?”
亚历克斯不管她在说什么,打开一个放在桌面上的网页。
那不是一个设计精美的网站,甚至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来是用心搭建的。首页的标题是“Because of BEP(因为BEP)”
伊派芬妮滑动屏幕,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的邮件,真实姓名被马赛克,文字写道:因为BEP的匿名举报,老师及时发现了我被锁在储物柜里的日记和那些威胁纸条。举报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鼓起了我没有的勇气。今年秋天,我将主修心理学,我想帮助更多的人。
还有一条评论:我不知道算不算,我爸爸是一名失去左臂的退伍军人,现在正在一家修车站修车,他们都叫他“扳手”,因为BEP的响应队他才有了这样的工作。我不相信网络上的流言,我依然会为邓菲女士投票。
这样的评论竟然还有近百条。
伊派芬妮全身发麻:“你……你和菲尔他们一起做的?”
亚历克斯接过手机,坚定地点头:“就在事件之前的前几天。我们本来打算你出结果那天送给你当礼物的。”
伊派芬妮的脸像婴儿手臂的双层肉,她的下唇覆盖住上唇,要哭的样子很明显。
“哎呀,记得到时候装作很惊喜哦?”亚历克斯轻声说。
伊派芬妮尝试压抑住眼泪,导致她看上去像个在等嗝过去的呆头鹅。
光咿呀地随着门声照在两个人头上。
伊派芬妮还以为她会看到“你俩吵吵啥”的表情,六眼相对。
杰克稍微挪了挪身体,光源和黑暗的地方刚好对称,这成了杰克的翅膀。
小天使一起蹲下。
“你们在玩游戏吗?”
亚历克斯挤了挤伊派芬妮的僵硬。
“杰克,我们在玩我爱你的游戏,我刚刚和小派说我有多爱她。”
杰克彻底打开门,房间照亮整个阁楼和楼梯,伊派芬妮被闪出了眼泪。
“我也爱你,伊派芬妮。”
——
伊派芬妮蹲在霍奇那边的床边,戳戳他的眉毛,泪沟,鼻子,然后是脸颊上的痣。
“亚伦。”
她像唱歌。
“我知道你听到了。”
霍奇终于睁开眼睛,伊派芬妮的脸颊放在叠在一起的双臂,眼睛闪闪地看他。
她顺着他的头发:“谢谢你。”
“For what?”像是不想打断伊派芬妮的歌唱,霍奇静默地用嘴唇问。
“我知道是你叫小亚起床,也是你叫杰克起床开门。”
霍奇的笑像和音:“我可没让杰克说我爱你,还说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伊派芬妮倾身落下一个长长的吻,接着爬到他的怀里,像圆月落幕时塘边的两根芦苇,平时偶有碰到一起的芦苇,风吹过,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我爱你。”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