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碎云峰太久,再次踏入竟让霍不染产生一丝陌生的感觉。
碎云峰占据了一整个主峰和十二个小山峰,门下弟子大多归置在小山峰里。有机会来到主峰修行的大多是通过了弟子试炼或者天赋异禀的弟子,作为掌门亲传弟子的霍不染自是从小居住在主峰。
而主峰上的等级排布也是十分严格,从半山腰的山门开始到碎云峰巅依次而上是整个门派中最卓越的弟子排名。
除了小时候和师兄师姐一起修炼爬过半山腰的千层阶外,获得神器传承后的霍不染几乎都在山巅修行。
从前的霍不染除了带领内门弟子下山修行飞过山腰之外很少会踏足这里,是以今时今日她才知道原来除了山巅的终年飘雪外,碎云峰的其他地方也有正常的四季。
两人一路穿过训练场引来许多目光,碎云峰的门规严苛弟子们也都遵守礼法,即使这位突然的出现让他们心中好奇也只是停下来行礼喊一声“霍师姐”。
唯有一群今年刚破格录取的小弟子例外。他们只有五六岁连门规上的大字还没认全,拿着比人都高的木剑用自以为小的声音议论着二人。
“是霍师姐回来啦!我听说她以前都是像流星一样飞去山顶的!”
“霍师姐生病了,好像……飞不起来了。”
“她的剑呢?难道也和我们一样用的木剑?”
“嘘!我听师兄师姐们说剑好像丢了……”
“不染。”谢如琢看着身旁的人,“要不要我带你飞过去。”
“不用。”霍不染扶起一个过于好奇而撞到她腿上的小师妹,捏了捏她的发髻温声道:“注意看路。”
小师妹仰起脖子对上一双浅淡的眸子,虽然霍师姐的语气冷淡但是扶着她的手却又稳又暖。她看着师姐挺拔的背影,扣了下发髻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也不知霍不染一年里在药谷发生了什么,往日冷然不近人情的气质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沉稳柔和。
小孩子们似乎很喜欢她,有了小师妹的开头越来越多的奶团子悄悄向她靠近。
碍于霍师姐的身份和性格,奶团子们只敢躲在身后推搡着跟随。
当霍不染和谢如琢走到千层阶时,碎云峰的两位首席长老雪尽和风止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看了眼冗长的小尾巴,命令身边的弟子将小弟子们赶回去用膳。
“雪长老,风长老。”
雪尽冷冷地点了下头。
风止则笑眯眯地看着她,“身体可好得差不多了?”
“已基本痊愈。”
雪尽又是一声冷哼。
风止笑道:“恢复了就好。”
“有什么话等到峰顶再说。”雪尽冷硬地打断道:“一炷香的时间登上千层阶然后飞上山巅,可有疑惑之处?”
“没有。”
“好。”雪尽看着她空落落的手,“你可以问这里任何一人借法器登顶。”
此言一出谢如琢先松了口气。
在场的所有人修为不俗,霍不染随便问谁借法器都对她登顶大有益处。
可惜霍不染的回应却让他心中一跳。
“不用借,我有。”
她的清泉剑早就没了,平日里也不是喜欢佩戴法器的人。哪还有什么法器?
还不等他细想,雪尽已经冷哼地说了句“随你”,随着一炷以飘雪聚拢的香汇聚于头顶,众人纷纷登上法器把目光投在那个已缩成芝麻点的人身上。
在飘雪中,芝麻点缓缓移动。
“半柱香的功夫就走了一半台阶,她这一年恢复得不错。”
“呵。”雪尽冷冷道:“换作往常她早就登顶。”
“你也说了是往日。”风止道:“以她现在的灵力能有这个速度已是不可思议。我说雪老头,你当真要让霍娃娃登顶才肯放她进门派?”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还不是你逼的。”风止道:“总是冷着个脸,早知道当日就该我下山去天玄派接应。现在霍娃娃被你吓得不肯选择法器,我看到时候她若没登顶你拿什么办法为她开脱。”
“我为何要开脱!”雪尽瞪大双眼,“你个风老头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
身后的几名弟子早就习惯了两位长老的斗嘴,默契地封闭五官充当石像。
“不染已经停了许久。”
谢如琢的话立刻让吵架的两位长老收了声,全神贯注看向那个安静的小芝麻点。
距离千层阶还有一小段距离。
霍不染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在转过一个几乎竖直的弯道后,她暂时偏离行径爬上身侧的山坡。
那里的树木枝繁叶茂,蜿蜒的树枝从粗大的树干伸出来挡住了大半风雪。而她目标则是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在这些曲折的枝干中格格不入。
笔直的树枝有些远,她预计了方位一跃而上成功把树枝摘到手中。
只可惜落地时有些无力,差点没站稳从台阶上滚落。
她原地缓了片刻,才从眩晕中直起身。
最危险的弯道已经走过,剩下的路都是直段。
空中由飘雪组成的香还剩下小一半,应该足够她走完接下来的路程。
可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时候,风雪突然加大,漫天的飞雪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吹落台阶。
身体腾空后重重摔在石阶上,又止不住地向后滚落数十阶,要不是她单手抠进侧方的泥土恐怕会一路滚回山门。
她就这么吊在半空,唯有一条臂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风雪很快占领了一切,世界坠入白芒。
先不说她没有灵力抵挡,即使能在台阶上稳住身形,模糊的视野也让她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