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更烈了。
急切的声音裹着风声,吹在众人耳畔。
道三怒道:“探路这种琐事总是落我头上,一有这等好事却被你抢去。”
缠着刀刃的风卷直接把道一逼退。
随着风卷消逝,道三叉腰拦在道一面前,道:“我来杀。”
“你要杀谁?”不威自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哪个蠢货?我自然是——”道三一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尊者?”
浑厚的声音又响起。
“荒谬!”
竟然真的会在这里听到元执尊者的声音?道三平日里最是怕他,当即吓得哇哇大叫,“尊者饶命!尊者饶命!”
“你——”
之后的话被谢如琢一把撕裂。他扔掉破损的传音符,哑声道:“天崇兄放心,刚才我未出一言,出去后尊者定不会怪罪于你。”
还不等元天崇开口,道三先嚷嚷道:“那我呢?”
谢如琢平静道:“只要你们不再相逼,一切都可以当做未发生。”
另一张传音符被他悬在血水之上,他轻笑道:“没想到今日才发现我的血有这般作用……现在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出声快。”
面对挑衅道一两眼眯起,明明已经力竭的人是如何催动符纸?难道之前谢如琢都在保留实力?
“当然是你快!你最快!”道三卷至元天崇身边,喊道:“少主漩涡即将消失,我们快走吧。”
他像个小旋风把元天崇环绕在中央,急切地转着圈。
“有什么事等出去了再说,逃命要紧啊!”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留得小命在事事都做了!”
“闭嘴。”元天崇忍无可忍。
道三立刻停止疯转,凑到元天崇耳边轻声耳语。
元天崇本来不耐的脸色逐渐变得意味深长,最后竟然勾起了一抹笑,“霍不染,跟上我就能找到宁满。”
留下这句话后,便让道三卷着自己迅速离去。
谢如琢回头发现霍不染已从识海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当即抢先说道:“上来。”
他原本灵力所剩无几已不能催动飞行法器,但现在却抹了把血拍在法器之上,血手印光芒闪过在一声令下中快速飞去。
速度很快眨眼已至十里远,霍不染只来得及问道:“谢照乘已平安出去?”
“他在最该待的地方。”谢如琢斜她一眼,嘟囔道:“你难道当真……”
剩余的话消失在婴孩啼哭之中。
此地怎么会有婴儿?
两人对视一眼往下望去,只见云层之下一个人面兽身的怪物正趴伏在地,他的面前堆着小山高的土堆,此刻五爪一翻抓起一串泥石块正在嘴里送。
脆弱的孩啼声正是进食间隙由它发出迷惑人心。
“这是……魔兽婴啼。”谢如琢从怀中掏出村志,准确地翻到记录魔兽的那一页。
“人面兽身,以食人为乐。”
恰好婴啼抬头,一张包裹在鬃毛中的脸穿破云雾显露在二人面前。
萧乐水?!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二人绝不至于认错。
婴啼看了二人一会儿又慢悠悠低头咬下一块泥土,这次的味道也许更好,它缓缓皱眉做出一个犹豫的表情。
没多久,二人眼睁睁看着萧乐水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怀肆。
紧接着一个个曾经熟悉的人脸出现在眼前,有百川盟的也有永乐村的……每一次的变脸,霍不染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村志被谢如琢翻得哗哗作响,他嘴里念念有词,“婴啼……婴啼……关于它的记载怎么如此之少!”
“魔兽婴啼,人面兽身。”不知何时,身侧刮起劲风,元天崇的声音从中传来,“以食人为乐,人面可依据所食之人切换。”
“霍不染。”他道:“你说宁满是不是也在其中?”
清泉剑已被雾气覆盖,刹那间的灵力震颤击碎周边一切云雾。
婴啼警惕抬头,与霍不染遥遥对视。
“她引爆了本命法器?!”道三害怕地尖叫道:“全都疯了、疯了!我先逃也!”
风吹散了妄图凝结的残云,谢如琢呆愣地看向霍不染。
她的身法比任何时候都快,裹着清泉剑眨眼已至婴啼面前。
单手一拂,周身灵力化为万千利剑指向婴啼。
魔兽皮糙肉厚,并不惧剑阵。它慢悠悠捂住脸,不在意地以后背抵御攻击。
霍不染却没有贸然落剑,冷光飞掠,清泉剑直接刺入。
本就是封魔神器,一只魔兽如何抵挡?
等把它的脚掌钉住,逼得它疼痛之下露出人面剑阵猛然坠下。
“呱——呱——”
清脆的啼哭声响彻云霄。
一半利剑折断,小一半成功刺入。
啼哭声戛然而止,属于萧乐水的脸上戾气横生。
霍不染又举起剑阵再次落下,这次直指眼珠。
婴啼依旧趴卧在地,一掌下去从死人堆里捞出一串人握在掌心,其中一个正是眉心染红的宁满。
清泉剑倏地一顿,霍不染向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一刻空白。
元天崇以宁满的门派玉符唤她之时,虽心有忐忑但仍然抱有希望,如今直面宁满的尸体,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清泉剑受到主人心境影响,于半空铮鸣作响,湛蓝色的光芒飘忽不定。
婴啼似是洞穿她的心思,轻轻一抖只抓着宁满往嘴中塞去。
清泉剑调转方向刺其手臂,婴啼嘴一张吐出一圈黑雾。
“师姐。”
宁满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这里好黑。”
“你在哪里?”
一个黑影逐渐在雾中凝聚,慢慢向霍不染走来。
“终于找到你了。”
宁满跑得歪歪扭扭,像极了往日碎云峰上他逃避长老斥责时用的招数。
他走到一步之遥停在身前,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
“师姐,跟我回去吧。”
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反应便来牵她袖子,瞬间被召回的清泉剑斩断胳膊。
霍不染握住剑,平静地看着这个假造的宁满。
后者正捂着黑气弥漫的胳膊,愤恨地看着她。
用十多年来熟悉的嗓音尖利道:“连师弟也杀,你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冷心冷清,生来便不会哭难怪会被父母——”
剩下的话,被霍不染一剑斩断。
她面无表情地走出黑雾,迎面上来一个黑影。清泉剑果断斩落,鲜血顿时喷出溅了她一身。
微热的血液让她回过神来,愣愣看着急速下坠的半截尸身。
那是永乐村的阿伯,之前他们还找他问过路。
她刚才……杀了他?
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尸体坠在死人堆上,婴啼的喉咙里传来变调的叫声。
似哭似喜,仿佛在赞咏她的剑法。
眼前陷入黑暗,谢如琢轻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不染,那本来就是具尸体,这都是婴啼的诡计。”
他牵起她的手,冰凉的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圆。
“清心咒。”察觉到她的抗拒,他轻声道:“别怕。”
“你听我说,谢宽已在外头设阵,出口随时会打开。你现在灵力不稳若再用大量灵力随时会有爆体危险,我们先带上宁满离开此地改日再来找婴啼报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若同意点头就好。”
等了片刻霍不染没有动。
谢如琢紧握点降,心中谋算如何把她打晕就在这时掌心被轻轻扫过,他心下一松说道:“现在你我合力——”
不等他说完霍不染已汇聚所有灵力俯冲而下,在引爆神器带来的灵力增幅之下挥出一剑,削去婴啼左半脸。
它张嘴哀嚎之际清泉剑刺穿喉咙,在喷出的血浆中游回霍不染身侧。
片刻的功夫,这头百年前的四大魔兽之一便轰隆倒地。
与此同时,霍不染的四肢穴位全都爆出血雾,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坠而下。
一直跟随她的清泉剑紧跟游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颓然消失。
传承已断,识海碎裂,溃散的灵力如同生命力正快速消逝。
最后一刻,她看到谢如琢急速奔来的身影。
许是意识昏沉,目光中的他不知何时竟模糊成了谢照乘的脸。
“霍不染!你——”
语气也格外像他。
身体猛地坠入死人堆,迟钝的痛感让她紧闭双眼。
意识消失得很快,在缓慢的心跳中一切最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