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碎石掉完，溶洞又重归平静。

“砰——！”

细长的眼睛陡然塌陷一块。

之后响声不断，连续塌陷三块的细缝终于变成了一人宽度。

染血的拳头从缝中收回，紧接着一双粗腿落下。然而此人过胖，行到一半便被卡了腰。

胖腿在空中划了两圈，猛地一蹬径直落入潭中。

被踹下来的福源还来不及反应便听上面说道：“让开。”

他立刻刨到一边以便接应，却不想上方突然传来震耳的轰鸣声。

紧接着细缝突然撑大，还不等他欣喜石块劈头盖脸砸来——

巨大的冲击力裹着他往前冲去，朦胧间隐约看到四个身影从天儿降，福源张嘴欲喊，“公——唔！”

身体被卷着不断撞上岩壁，晕头转向中不知被冲去何处。

强烈的撞击打破了溶洞的平静，潭水汹涌地裹挟着外来之物向四面八方的洞穴奔去。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水上漂泊着几块岩石而福源也不知被冲去何处。

顶部的细缝早被石块填满，地下溶洞重归宁静。

“哞——”

一道突兀的叫声从潭心响起，先是一只黑色的大锅浮出水面，紧接着探出一只牛头。

随着牛身大半露出，伏在它身上的二人也得以重见天日。

潭水深不见底，霍不染一面摆动双腿浮在水面，一面观察形势。

“往那里走。”她指着其中一个洞穴，那是谢如琢与福源被冲入的地方。

此时的她狼狈至极，不但双手沾满血迹身上也都是石块砸出来的伤口。

体力本也不多，虽借助牛兄可省力些许但毕竟还要负担一个谢照乘。

谢照乘握住竹竿之后可勉强走路，但水中不比岸上，他无力的双腿几乎不能摆动要不是整个人都趴在牛兄身上外加另一侧的霍不染拖着他恐怕早已沉入水中。

脖子上的伤口不浅，过多的失血让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恍神间不止把石髓看成悬挂的剑，还不甚清明地盯着其中一块不断下移的石髓。

细长条，覆满铁锈正不断从顶部探出仿若飞刺而来的匕首“咚”一声落入身后。

看着一圈涟漪，谢照乘呆呆道：“霍不染……我好像看到清泉剑了。”

忙着赶路的霍不染回身看了眼，没有停下来。

“先走，这里不安全。”

无人应答，她以为谢照乘听到了却不想身侧陡然一轻。

急忙回头看去，只见最后一片衣角已埋入水中。

一入水，脖子上的伤口更是传来刺骨的疼痛。

谢照乘蓄着口气，强行把不多的灵力灌入竹竿。

双脚间镣铐光芒大盛，仿若回光返照般他的双腿暂时有了力气。

他睁着双眼，一刻不停地朝着水中那抹银亮游去。

越深入水底，压迫感挤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向来怕疼的谢公子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锈成废铁的清泉剑。

这是霍不染的本命法器，神器传承怎么可以断。

他不会让她折在此地。

当距离只剩一指宽时，他果断扔掉竹竿身体一重加速落下终于把清泉剑抱入怀中。

可耗尽的灵力却也拖着他沉入深渊。

在被黑暗吞噬殆尽之时，一人于水中破浪而来，箍紧腰身带他往上游去。

双腿失去直觉的谢照乘沉如麻袋，幸好路上霍不染已捞到竹竿，塞入他手中之后好歹双腿能轻微摆动一二。

接近水面之后，霍不染勉强抓住黑锅。

牛兄长叫一声，向着最近的洞穴游去。

此时他们已偏离原本设定，牛兄的体力也已告急当四蹄踏上岩石的刹那，整头牛便如小山盘在岸边。

身后的霍不染则把谢照乘的大半个身子拖离水面，之后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谢照乘的全身像是软面条动都动不了，迷迷糊糊抱着剑做了个很长的梦。

直到牛兄呼噜声响起，他才被吵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火堆，他被火光晃得移开目光看到身旁的大石上铺着两件外衣。

白色是霍不染的，而另一件绣着金云的很眼熟。

谢照乘不确定地低头看去，发现果然只穿了里衣，当即吓得坐了起来。

“咣当”一声，怀中一物落在地上。

他捡起一看竟然是清泉剑。

尚在浆糊阶段，耳边响起脚步声。

霍不染把捡到的树枝扔入火堆，火苗“蹭”一下跃起。摇曳的火光中，她一语不发坐在旁边。

这是一处离岸边不远的干燥平整角落，从牛兄的鼾声不难推断此时天色已晚。

谢照乘坐了会儿脑中才逐渐清明，他打量着四周疑惑道：“福源和谢如琢呢？”

霍不染安静地盘腿打坐。

谢照乘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把怀里的清泉剑递了过去。

“你的剑。”

霍不染没有接，甚至没有睁眼看他。

谢照乘这才觉得不对劲。

“霍不染？”他又叫了声，等了会儿没有回应于是扯过身侧的竹竿拱到她的身旁。

打坐的地方稍微高出一些，他不得不从下往上看她。

虽然她紧闭双眼，但眉心皱起嘴角微微下垂这是生气的面相。

谢照乘惊讶道：“你在生气？”

这不怪他如此反应，从相识开始到一路走来霍不染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

就好像一块温润的璞玉，突然间有了一道裂缝。

但他并不觉得这会破坏它的美，反而有种让人心跳加速想要伸手触碰的欲望。

在他灼热的注视下，霍不染终于睁开眼。

她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但细瞧之下却仿佛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为何要去追剑。”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谢照乘一愣，理所当然道：“本命法器又是神器，哪有不追之理。”

“那又如何？”她眉峰下压，冷漠道：“干卿何事。”

谢照乘无措地张了张嘴，失去了往日伶牙俐齿的劲。

怀中一空，清泉剑已被霍不染抽出。

“为了这个……”她看也不看往后一掷，剑深入岩缝三寸铮鸣不休。

“送上一条命，愚蠢至极。”

从未被人当面训斥的谢照乘楞在原地，心却是跳得极快。

他几乎是蹭着心跳，脱口而出。

“那你在围攻之下丢剑送命，不也是蠢到无可救药。”

他迎上去，两人靠得极近。

“你当时在想什么？”

想什么？

只是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便下意识照做了。

“霍不染。”谢照乘的话从心尖响起，“你还不承认吗？”

她垂眸不语，从这个角度他脖子上的伤口十分明显。

犹如白雪红梅，诱人出手采摘。

鬼使神差中，她俯下了身。

脖子被冰凉地攥住，指骨勾起下巴。

对着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双唇，霍不染毫不犹豫吻了上去。